探访中缅边界N37号界碑
5 ]: _2 o1 r/ F; w7 k( ^ 文/余新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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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K& V2 Y) B; Q" c$ s0 ~ N37号界碑,位于东经98°25'、北纬27°37',中缅边界北段贡山段。它静静地屹立在独龙江乡海拔4002米的邦唐山顶,以鹰的高度俯瞰着绵延的群山;以鹰的眼睛注视着每一寸土地。
; A6 n: r, A9 q 2007年9月20日至27日,贡山县外事局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在州外事局、县卫生局、县电视台和解放军驻贡山部队官兵的协助下,组成28人界务内查工作组,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徒步进入N37号界碑区域,往返8天时间,履行国家赋予的边界内查野外工作任务。; W8 @& U9 P; U7 P0 T
% E$ p+ J& ~4 o8 \ 翻过九月的山1 l* ]3 F7 w/ Z8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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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边界内查工作组离开县城的第三天。我们住的独龙族寨子叫做拉王夺寨,有50户人家,210个人口,是这一边境线上的最后一个门户。6 ?: {; J/ g1 @) ~9 z6 J% W0 T2 r
清晨,我们吃过早饭,匆匆踏上了前行的路。我们的身影犹如云雾一般随着山的高度渐渐攀升,村庄离我们越来越远,越来越低。平日里只能在电视里观赏的独木桥,此时,真实地吊在被水切割的山谷,狭窄的河道逼使桥下的河流变得凶猛、张狂。独木吊桥布满网眼的护栏以45度角向上张开,把我们趔趔趄趄、狼狈不堪的样子首次写进它沧桑的岁月里。河岸,从深秋飘落的灌木叶以亘古不变的姿势坠入湍流,一片,两片......瞬间没入浪花,无影无踪。
4 I8 K6 D# J2 c. }7 z* h 长长的山箐,它的领空完全被乔木和灌木的枝叶所占。那些健壮、膘肥的独龙牛,从来就不缺少这一片片丰美的食草,而缺的是做梦都想舔一口的盐。我选择了一个最佳拍摄点,手伸进包里准备掏出相机,一头领头的公牛带着它的氏族慢慢向我围拢,我看它们的神态不象是配合我拍照,于是本能地转了个身准备离开原地,不慎脚下一滑,右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石上,令我憋红了脸直嚷嚷。领路的当地人、界务员老龙在20米开外朝我叫唤:“不要慌张,它们只是要盐,不会伤人”。就在我轻轻柔着膝盖的瞬间,几条硕长的牛舌已经伸到到我身体的某些部位,一种热辣辣的感觉从脖子和手臂传递过来,牛舌大口大口地舔着我身上的汗盐。队医小李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架,露出一口皓齿:“妈妈的吻,甜蜜的吻,教我思念到如今......”我站起身,对小李笑了笑:“呵呵!这‘妈’够亲热的”。然后与牛群“吻别”。这一幕刚了,又有20几只蚂蟥死死叮在我的身上不肯离去,感到痛痒难当。在一处向阳的偏坡上,我脱光了衣服,用烟头驱逐这些“吸血鬼”。旁边不知是谁冲我开玩笑:“哈哈!看看你的宝贝被咬了没有。”我抬头,看见好多队友也正在清理蚂蟥。这些五花八门的“吸血鬼”,有黑的、青的、带花纹的,长的、短的,还有吃饱了以后变得拇指粗的,让人一阵阵寒噤。在这一带,只要被这些“吸血鬼”咬过,就必须消炎处理,否则染上虐疾,后果不堪设想。队医小李找出清凉油、风油精、红花油等消炎药,扔进夹杂着恐慌笑声的人堆里。
$ Q+ z2 N9 y: f3 E& j% e0 f; Y+ K3 O2 n 往前,要翻过一座海拔2800米的山梁,可我的右膝盖很难配合左膝盖支撑自己100多斤的身体。队医小李说,实在不行返回算了,三个小时可以回到拉王夺寨。可我不能返回啊,此次查界,我承担着收集主要数据的任务。队友老张一把摘过我身上的行囊,递给我一根竹棍。我借助这“第三只脚”跟在队友的后面,算是压阵。听见有人埋怨山路,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个被行囊压住的臀部随海拔的升高一点点往上送去。
7 Y! q% z# M4 A2 W. Z( x: G 山梁。南北走向。GPS仪器显示,与拉王夺寨的海拔高差是1400米。看看时间,我们整整爬了8个小时的山。领路的界务员老龙介绍,从这座山梁到今晚的宿营地不用再翻山了,但得用两个小时的时间穿过险峻的原始密林。我站在山梁,视线能及的地方还是山梁,如一道道绿色的波浪此起彼伏,消失在远方。一轮斜阳,在彩云的簇拥下渐渐西去。老龙指着西南方向一座黛青色的高峰说:“N37号界碑就在那儿。”我望着峰尖一抹血色的余晖,一种钦慕之心油然而生。这时,一群正在休息的队友一阵哗然,有几条从未见过的毛茸茸的粪便清晰地留在山梁一侧的小道上。从毛色上判断,象是岩羊或者是麂子类的食草动物的毛;从粪便上判断,象是虎豹类的粪便。老龙说,这一带不属于人类活动的区域,招呼大家继续前行。
' X8 ~# L* s1 X( C3 N" a* y 老龙指定的宿营地是在原始森林里的一处山坳,GPS仪器显示的海拔高度是2870米。在城里,晚上7点半还能视物,可在这里,天空被挡在森林以外,身着迷彩服的队友,三米以外一个看不见一个。老龙从营地的斜上方提了一只空水桶回来,“这股水源已经下沉地底下了”,他既歉疚又无奈地说,“我也有四年时间没到这儿来了,没水怎么做饭啊!”面对这一意外情况,身兼炊事任务的小吴、阿旺阁和阿开等6个年轻界务员拧着水桶,背上水壶,打着手电筒找水去了。1个小时以后,他们回来了,他们带回来20多升水。我听见组长老哈高喊:“弟兄们!饿了吧?但是因为缺水,今晚我们只能吃稀饭了。帅哥们,今晚我们就“不要脸”了,要洗脸漱口的,明天到半路上洗”。, f% n( t+ A- ?- W/ ?1 S
这一晚,我们铺上竹叶,拉上塑料布顶,把身体重重地摔在睡铺上,有的队友连稀饭也没有吃,呼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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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生病了9 P. }0 e5 C. m/ z: G: A
; O2 v" H I7 c% x' U2 i$ `/ O 天刚亮,小吴、阿旺阁、阿开他们又摸爬了一个小时,背回做饭用的20多升水。在火塘边,我看见阿旺阁用创可帖包扎食指,又看见小吴的裤角撕开了一个口子。阿开舀了一勺子水让我喝,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掏出相机拍下这个让人心酸的镜头。9 s- J# e/ `8 N; }' x
老龙说,今天的行程没有昨天长,但要过很多沟壑,不要随便喝生水。吃过早饭,我们用手纸简单地揩了揩饭盒,整理好行装又出发了。
. f3 s9 F3 T2 f0 T' A 这是一座完美的原始森林,笔直冲天的屠杉、铁杉、云杉、冷杉、红豆杉,婀娜多姿的杜鹃,秀美的翠竹以及各类动物组成了美丽的动植物王国。) S% ?1 Y2 S: r8 ^/ G& p8 Y& a4 ]
这一段行程比昨天的行程短了许多,但巴掌大的路让我们的手也变成了辅助工具,从陡坡梭下去100多米,又从谷底爬上来200多米,做着艰难的曲线运动,脊背上的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映出一块块白色的盐渍。谷底大片大片的青草被野牛吃过,脚底下不慎会踩到一堆堆硕大的牛粪,在这食草动物出没的地带,我想会有几双眼睛在隐蔽的某个角落注视着这边的动静,并在等候时机。昨天被磕碰的右膝,今天依旧疼痛,尤其是下坡的时候更觉无力,但我不敢掉队,咬牙随行。延途,几条瀑布以各种姿势从高处泻下,流速很快,重重地掉进脚下的深渊。有几名队员口渴难奈,早把老龙早上说的话抛之九宵,俯下身子咕噜咕噜喝了个饱。% ^& l C8 |& Y- \$ w' r2 d
下午3时许,眼前突现一片开阔的林地,一大群不知名的鸟哔哔叭叭从林中跃起,象是不太欢迎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惊叫几声,遁入它们的另一处领地。老龙说,从这儿到宿营地还有两个小的路程。我们驻足喘息的间隙,几名队员早已撂下行囊,围拢队医小李索要泻痢停、肠炎宁或康泰克等药。组长老哈询问了情况以后,作出无奈的决定:全体休整,就此宿营。
$ ]8 q% D5 O9 G9 r$ H 与我前后同行的小和患的是感冒,见他不时流着鼻涕眼泪,一卷手纸被他用去了半卷。太阳落山以后,他开始发烧,一脸通红,体温表显示的体温是38°,队医小李在睡棚为他挂上了点滴。我蹲在他旁边拿出GPS仪器边测海拔高度边做记录,然后悄悄掏出一支私藏了几天的极品云烟,问他要不要,可此时,这个烟鬼却摇头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他第一次在海拔2800多米的高山上打吊针输液。我知道,这个24岁的小伙子因病而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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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过九月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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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 Q& l( a! Z 早晨到中午这一段路程,与昨天没有什么区别,梭下去,爬上来,一直朝南。一名队员臀部位置的裤子已经破了,露出红内裤,引来队友一阵难得的笑声,他索性换上夏天城里穿的大裆裤,呼哧呼哧躬身没入丛林,一路的荆棘把他的小腿划得不忍目睹。+ P' X8 x% _- Z
“河水!河水!”有队员兴奋地叫喊。我们终于穿越原始森林来到河边。这条河是从我们的目的地——N37号界碑所在的山脉流下来的。两名解放军战士正在搬弄一根木头准备搭桥,已经趟过河的老龙在对面叫唤:“不用搭了,也不要脱鞋了,直接趟水吧!到宿营地,还要在这条河流上来回趟20几次呢。”于是,我们顾不得脱鞋脱袜,直接涉水。这海拔高度3100米的地带,9月下旬的河流,刺骨的寒冷从脚底传遍全身。几分钟以前还是汗流浃背,此时,体温骤然下降,浑身哆嗦。昨夜,发烧38°,打吊针输液的小和背着30多斤的东西,在队友的搀扶下,低着头踏进这冰凉的河流。
6 E; \, L4 [5 [6 Y- ^9 ~ 逆河而上,20多次来回趟过刺骨的冰水,我们的双脚已经僵硬、麻木。我和州里来的老胡找了一个鹅卵石稍息,河两岸婀娜多姿的杜鹃树一棵棵映入眼帘,我想象着它开花的样子,美不胜收的白花、绿花、红花怎样激起我的诗意。可是此生,只能错过杜鹃花的美丽,因为杜鹃盛开的夏季,整个河谷都是毒蛇、蚊子和蚂蟥的领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不远处,老龙向我们叫唤:“前面有野牛!”这一叫唤,象是给从未见过野牛尊容的我们服了一剂兴奋药,一下忘了全身的不适,掏出相机,一路急行。4 }0 Z5 P" H7 Q# R; g: _) d, _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流冲击地,周围长满了青竹,河沿象是刷了一层绿漆,层次煞是分明。山腰分布着一些稀松的杉树,部分已经被雷电击伤而枯萎。再往上直到山顶,基本上看不到树和草,光秃秃的,象是冬雪的枕头。我们所在的河流是从山顶的湖泊汇流下来的。组长老哈站在一处显眼的地方招呼队员:“弟兄们!N37号界碑就在那个山顶,今晚原地宿营,大家搭好睡棚,找柴生火做饭,明天早上上山顶。”我收好相机走近老龙,这才明白野牛是不会让众多行人与它会面的,他适才向我们叫唤,一是让我们一鼓作气;二是怕我们长时间在潮湿中休息而患病。
# R% x. u0 G m0 o 太阳西沉,只有一抹余晖淡淡地挂在东面的山腰,几声岩羊的鸣叫伴着汩汩的水流从耳边渐渐远去。我们烧燃了几堆火,慢慢烘烤潮湿的裤腿和鞋袜,我光着脚板,做着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掏出GPS仪器测量海拔高度,仪器显示这一地带的海拔高度是3270米。夜里的寒风穿透外衣,直逼瑟瑟的肌肤。一轮圆月从苍凉深处渐渐升起,如水的月光漫过河谷,漫过我们的睡棚。这一夜,队友们围拢篝火,喝着仅有的一斤散酒,唱着《十五的月亮》,久久没有入睡。这一夜,正是中秋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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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5 j3 i1 ? f 拥抱N37号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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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宿营地到N37号界碑所在的山顶,垂直高度为730米,是几天以来最难走的一段行程。早饭后,组长老哈决定,让一部分身体不适的队员留在宿营地休整,但除了早年去过山顶的队员以外,所有队员都要求上山。来自山寨的队员阿开说:“辛苦了几天才来到山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爬到山顶,在界碑前照一张相,回到家里给我的儿子看看,让他也知道什么是国境线,什么是界碑。”阿开的话没有惊人的语气,但感动了很多在场的人。是啊!这一举止就是生动无比的爱国主义教育示例。' A/ ?% P* i: F3 {- n' o
我们趟过河流,系好鞋带,开始攀登。从宿营地往这边看的时候不觉得怎么陡峭,近身才倍觉山多高崖多陡。从山脊的一侧攀登,一段近200米高的山崖近乎70°角。还好岩缝里长了许多坚韧的细竹,让我们借助它的牵引,加上四肢的力量把100多斤重的身躯一步步往前送去。喘息的间隙,感觉身体悬在空中,不敢俯瞰。一名湖南籍的解放军战士紧紧地拉着一把细竹,对我说:“当兵三年,能来这样的地方体验一次艰险,值啊!”他将身子挪到一个稍感安全的地方,转了一个话题:“唉!要是从这个地方跌下去,死了,一把火就结了;要是伤残了,那就麻烦了,这傍山险路的,让大家怎么扛回去啊!”我笑了笑,解开他拧紧的心绪:“万一是这样,我们只能请直升飞机了。”实际上如果有这条件,我们就不用徒步了。* N4 \1 T& }. [8 c8 J2 I! E) m
再往前,地势稍微平缓一些,但根本无法正常行走。一丛丛的地依植物,一簇簇的细竹密密地拥挤在稍显丰腴的山脊,就在我们挤进它的空间的时候,这些植物把我们身上的能量一点点耗尽。我问走在前面的老龙有没有其它好走一点的路。老龙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吝啬地扔下来一句“有!但得绕道4个小时。”我看着他疲惫的身影,不再问什么,一步步朝前挪动身子。
4 R$ ~+ f2 k ^* a; M# U1 { 3小时以后,我们终于登顶,见到了位于海拔4002米的邦唐山顶的N37号界碑。20几名队员同时卸下身上的背包,以邦唐山顶的高度,肃穆地站在中方一侧,向界碑向行注目礼。( O- f; z4 b0 b
我和一名解放军战士同时打开GPS仪器,采集各种数据。从界碑的方位角,向南、向北、向东、向西,天蓝蓝的,泛着白云;云白白的,透着纯净的天空;山青青的,泛着绿波;绿波绿绿的,一层层向远方荡漾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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