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攀越雪山

从贵阳到印江10个小时的车程，任文彬走了7天，7个小时是在翻越一座冰雪覆盖的大山/ `+ ]6 A- K, z9 b( Z.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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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州  
9 \. a5 _  |! k) B3 T　　截至1月27日18时　　; W+ m* B/ i4 t0 \3 w( ~9 f( }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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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灾人口1018.2万人农作物受灾面积37.43万公顷因灾倒塌房屋1631间  
" M) O3 ~& M( n, x2 s　　直接经济损失18.26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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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2 A" X* {  w$ Z　　停、停、停0 N+ I$ q1 q'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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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7日上午，列车离开贵阳站驶上湘黔线不久，就穿行在一场纷飞的大雪中。贵阳医学院2007级新生任文彬看见窗外簌簌刮过的雪片，有些担心，玉屏也下雪吗？  
* d. y* P3 W' ~6 Y　　从1月13日晚上开始，贵阳气温骤然降到摄氏零下几度，飘雪的雨雾粘到哪里都会结冰。  
, j7 i7 ?7 J! C$ c　　任文彬的家在印江县城附近的板溪镇上洞村。从贵阳到印江，原本只需要买张车票，往客车一钻，就到家了。  
" u$ _4 @) u( n3 V7 ]　　贵阳到印江的长途汽车是从15日停运的。从14日起，因为贵阳往外的凯麻、玉凯、玉铜、贵新等高速公路路面变得无比湿滑，桥面结冰，就开始多次紧急封闭。  
' u0 S4 \  n' c; @' s  [3 E( V/ G　　任决定乘火车到玉屏自治县，然后再转汽车到印江。这个19岁的农村大学生不知道，贵州57年以来最恶劣的凝冻天气正在等着他。  - b- n  ~/ c; X% [' E& {
　　车窗外雨一直没停过，整个天灰蒙蒙的。中午11点半到玉屏，任文彬直奔客车站玉屏的所有班车停开了。  # x5 g% w! _% k
　　这个平时极少出远门的农村孩子一下愣了——回家的路，突然就断了。  
1 T) Q8 R) v+ {+ I　　任和同学们围着玉屏火车站的铁路车次表研究了半天，最终决定先到湖南怀化，从那里再折回铜仁市。只要先到铜仁，印江就更近了。  4 n7 ]+ E$ P8 b' P" I
　　18日上午，火车到了铜仁。任在候车室看到了滞留在此的几百人，他们躺着或靠着，满脸倦容。  
: s" M3 l  z. g% y4 {　　任文彬无奈投奔堂哥家。这天晚上9点半，突然停电了！  ) S7 [4 V% {* c4 a5 k2 a
　　原来，从铜仁到黎平的220千伏线路因覆冰跳闸，下辖的黎平县城第一个停电。在野外的山岭上，厚厚冰凌覆盖的变电站和电线塔之间，粗大的冰缆在空中摇摇欲坠。  
# l- T1 S. i, t: N1 c* e7 S* o0 ?　　任文彬并不知道，停电背后是大面积坍塌的贵州电网。  
- H# n  w6 W" C+ R: G! B　　1月28日，受雪凝天气影响，贵州电网220千伏以下低压配电线路较大范围遭受不同程度损坏，全省41个市县受到停电影响。与此同时，贵州省共有6045个移动基站由于停电导致377万手机用户通信中断。  + I7 o1 r1 B" h6 [3 [' ~
　　任的堂哥不时带回来印江方面的消息说，去往印江半路上的苗王坡已经封路了，最高海拔1200多米处，已经积了10多厘米的雪。山脚下，邻县的德旺镇上已经滞留了上千人。  , {, J" w: y& A1 E$ z8 N+ d1 i8 g
　　任文彬也并不知道，此时，贵州的公路网也几乎坍塌。  2 O* d! x1 R) u
　　1月20日，贵州东、南部的高速公路封堵已逼近高峰。东部，从玉屏到凯里滞留了300多辆车，南边，往广西方向的贵新高速连绵20多公里，阻塞了2800多辆车，1万多人在荒郊野外的公路上瑟瑟发抖。当天晚上，贵州省政府召开紧急会议，全省启动三级应急预案。  
& H0 `" S8 O) Y2 n+ L4 |% ]　　1月21日，任文彬打电话回家，父亲说，村里回来的几个都是徒步走到江口自治县，然后再翻苗王坡走回来的，听说摔了很多跤。  
: h7 r7 E8 |. y/ j7 p. j3 c) X; s　　任文彬决定，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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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爬、爬  U; ?1 c: ^: B" q: l
　　
  B" K. o4 z/ w5 h3 @% {　　1月22日一大早，天下冻雨。任文彬拎了旅行包和背包，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嫂煮的12个鸡蛋。  5 `2 g' z! i7 v2 p% i4 C9 E9 O
　　下午两点，任文彬和其他6个男生开始爬苗王坡。  
, I5 U& \8 w5 F" W* L　　上山的路是一条废弃了几十年的老路。苗王坡上盘山公路的冻冰有拳头那么厚，根本无法行走，而陡坡上这条小路，脚窝子踩到的地方，积冰也还没有完全碎。  
6 @+ _) l9 o# R4 U　　任文彬小心翼翼抓着两边的灌木枝条往上走，但还是摔了几跤。有一次，他刚掏出两个糍粑，吃了一个就摔倒了，另一个糍粑甩了出去，滚下山坡。  ! e0 i9 {$ Q/ P
　　4个小时后，任文彬和同伴跌跌绊绊爬到了山顶的公路。岔口上的风更猛烈了，夹着细碎的雨雪扑面打来，脸颊冻得发硬。树桠子上的积冰也不时“咔嚓”“咔嚓”地一块块往下掉。尽管天色已经暗黑了，但任文彬依稀看得见不远处低矮山头的积雪下露出来的黑色树林。  & U0 l5 A3 V  f# S4 E, N
　　很多人聚集在公路边的一个斜坡下避风歇脚。大家相顾大笑——每个人的脸颊和鼻子都冻得通红，头发也凝成了硬邦邦的冰块。几个同学还掏出手机，互相拍照留念。苗王坡是江口县和印江县的交界处。顺着公路往下滑就是印江县的缠溪镇，这边会不会有人接应，大家都没有底。暗黑的天色中，这条凝冻的公路，泛着清冷的光，向山脚下延伸。  
% H+ c, m' }! w　　大家一开始是手拉手连成一排，蹲着身子往下滑。但是，一个人摔了，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往后翻。众人撒开手，三三两两地牵着，一步一步地慢慢往下挪。  
8 S( D' y+ A+ D  n$ z7 [" H$ a  B　　两个男生专门负责拉着那个女生，还有一个摘了眼镜的男同学则由一位名叫任征兵的拉着。他的镜片不几分钟就被扑面而来的冻雨糊花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任征兵走得最稳当，他把在路上拣到的两根草绳套在鞋上，一路上就没摔跤。  # E  q+ S7 C/ y5 ~# H& w
　　穿着一双球鞋的任文彬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左脚，测试着脚掌上的摩擦力，站稳以后，再迈出另一只脚。或许是饥渴的缘故，他感到身体发冷，双腿也越来越僵硬，接连摔了几跤。山坡上不时传出尖叫声。还有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摔出了一二十米，滚到沟坎下面，折腾半个多小时才被同伴拉上来。  " e& B. r' O) |8 z7 ~4 {
　　天边的光亮一点点褪至山后，快到山脚打杵坳村，有人高兴地喊叫起来。路边的农舍透出光亮，里面，一大堆人挤在几盆炭火边，屋檐下还架了两口大铁锅，热气腾腾地煮着稀饭，路边的人都说是缠溪镇政府免费提供的，随便吃。  
+ b9 {- B6 y; Z  y　　大家后来才知道，印江县政府在沿路所设的3个救援站不仅有火有饭，还有棉衣棉被和医生，医生都在，准备了很多跌打损伤和感冒药，最后统计下来，救护了十多个孕妇和一百多号病人。  7 O" g# s. f, n% H+ _6 ^
　　这些年轻人在犹豫着要不要停留。“一烤火，头发上衣服上的冰块化了，全身都要湿透，再走出来就保不住体温了！”任文彬说，这个道理，农村孩子都知道，“再一个小时就到缠溪了，那边肯定还有火。”  1 z, @$ c( p' \' L
　　众人哆嗦着，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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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 Q# V& j7 V) X　　家、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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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经过湄沱村村委会，又看见一堆人围着热气腾腾的柴火，任文彬也忍不住了，靠拢过去，从外面要了一杯热水，喝了，然后催促着大家继续上路。  * v; i, f) H" z7 M& R& z
　　天色已经黑尽，看不清路面，但冻冰似乎已经很薄了，踩碎成冰渣。冻僵了的脚只能机械地往前迈。缠溪镇，就在前面几百米了。  : R! i+ ?2 M3 o; @, d
　　刚转过一个弯道，前面有一束光柱直直地射过来，还有马达的轰鸣声——是汽车！  
7 J$ h9 {% m5 @# _9 y/ J$ G- H　　众人狂奔过去。中巴车上已经坐满了人，正要往印江县城开。挤上车，有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9点。  
8 e5 X5 o+ f! b0 Z; _/ P　　这一天，有3500多人从江口德旺镇翻越苗王坡抵达缠溪镇。后来印江官方网站统计说，这个数字在1月27日累计达到一万余人。1月25日县委会议提出口号：不准饿死人！不准冻死人！  
. k: G9 V* V3 ?　　半个小时后，任文彬终于站在了印江县城的街道上。路面上是干的，没有结冰。任文彬和任征兵，还有一个邻镇同学，钻进一家面粉馆，要了一碗米粉，呼噜噜地几口刨下去，这才觉得又冷又累。  $ J+ r6 \4 q- U
　　面粉馆旁边有一个网吧，掀了布帘子钻进去，里面有口大铁炉子，火烧得很旺。一个人给了5块钱，三人就围坐在火炉边过夜。挽起牛仔裤，任文彬看见自己的膝盖摔出了一大片淤青。  
1 }3 v& e6 H4 y) e8 c  E+ C% e　　昏昏沉沉睡了一晚，1月23日早上，任文彬坐上了县城开往板溪镇的第一班车。  
9 P5 ?+ L5 z0 @5 U; X$ B　　半个小时后，任文彬走进了上洞村，他风雪兼程要回来的地方。  7 m6 U) U: a- Y" v. d4 V
　　(感谢印江县秦义琼为本文采访提供巨大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