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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秘境:锦衣夜行 ->上海秘境:锦衣夜行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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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坐落在荒郊野外,早已被废弃,人迹罕至,建筑残损零落,砖瓦不齐,蛛网密布。梁柱上面油漆剥落。寺庙中供奉的不知是哪路神仙,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基座。四周野草丛生,深可没膝。寺庙里,苍蝇们吵吵嚷嚷,围拢在台板前纷纷下钱。五百元起打,台面上铺满一摞摞钞票,花花绿绿,有人民币,外币。. w) C6 B4 q& O( f4 x4 X
  操庄的是一个形销骨瘦的年轻人,尖嘴猴腮,手里掐着色子,嘴里念念有词,“玛咪玛尼訇,玛咪玛尼訇……”默默祷告佛祖显灵,保佑他赢个满钵。老丘站在他旁边擦脚,帮着点钱找钱。年轻人举起色子,掷在台面上。 
! C9 W9 w. h; z' K# }2 B6 A0 }  “都别讲话了,安静,谁再讲话揍他。”看场子的一个年轻人横眉竖目,喝道。
* U; _, ^$ V+ S5 x7 p  寺庙里的空气瞬间静止,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被定格,或焦虑,或镇定,或淡然,或张大嘴,一脸茫然。色子在台板上跳跃不定,红白相间,最后落定。两点加三点是五点,从庄家开始发牌。我把钱押在天门。天门看牌的老头将手中的两张麻将牌互相摩擦,慢慢在手中翻开偷看。我捕捉着他的表情。他下注一万。/ u, C$ w1 K4 b1 s" G/ E
  上门两筒抱,赢面十足。下门六七三点,命悬一线。天门看牌的老头推开麻将牌。一张幺饼,一张六饼,七点。还可以。
& X. m, L2 ?! t& w8 M6 S  庄家九点大。天门下门输。只有上门赢钱。我心凉半截。
' e, v. c1 d; ~$ L/ D! f' h  “妈的。”我小声骂道,双手分出人群挤出去。守在门口看场子的年轻人拦住我,不许我出去,他们担心来回走动容易引起外人注意。有好事的人给警署打举报电话,110过来冲场子。, ?7 Q) N/ c4 N- @/ x- p6 J4 ^
  “我大便。“我没好气地说。1 R- k( B: \1 U* {; l% ^' E
  来到院子里。蓝天如洗,微风和煦。华子手里握一瓶矿泉水,笑容可掬,在和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说话。看到我,他懒洋洋伸着懒腰,脑袋摇晃,屁股扭动。用一只手指点着我。模样滑稽。
! L2 ?! D. S& F+ C  我过去假装要踢他,他退后两步,转过身,接着扭动他灵活的屁股。我伸出手指在他屁眼抠一下。他回头妩媚的一笑。逗得我跟旁边和华子说话的愣头青一起傻笑。
4 i( N: b3 u$ N% a' h/ x  “昨晚又到哪潇洒去了?”我问。' d  W* S& r6 {$ q
  “今夜星光灿烂,明日天上人间。你电话关机,联系不上。找不到你。在星光灿烂。”华子说。华子从兜里掏出三百元,递给那个愣头青,他长的粗眉大眼,嘴巴肥厚,张开着老是合不拢。“大傻,去拿三盒中华。”. ^, C# z6 b% u) k% W
  大傻接过钱,转身进入寺庙。- E) |6 n' z+ ~) m
  “老婆找我回家,手机在她手里。她没去上班,在家里看着我,不让我出门。这些日子没回去,她把我的手机检查一边,幸好没有敌情。”我说。
- n# A& t+ S# c) k! I! |  “没让你跪洗衣板?”他说。% M- e6 i+ O* G( M
  “没有。没那么惨。”我说。. D+ q% Z5 y/ o. [+ }! c, F8 Z0 Z
  “看你瘦的,脱光衣服,你的肋巴骨就是洗衣板。以后拿出来,直接跪在上面就可以。”他说。
  s3 v  P2 F0 Z  “昨晚你跟谁在一起?”我问。
; ]* p$ o( t$ g% M% c  U  “除了东哥,还能有谁?他现在玩疯掉了。天天摇,摇啊摇,往死摇。摇到外婆桥。”他说。  Q9 t+ O5 B! y, \2 T( N
  说着,他情不自禁晃动脑袋,举起手中的矿泉水瓶,投向远处。天气晴朗,空气透明,眼前视野开阔,是一片平整的稻田。稻浪滚滚,稻香扑鼻。
, ^$ M4 G9 A/ w6 e  寺庙左边垂柳依依,有一处芦苇荡。一个衣衫邋遢的少年在芦苇丛中隐现,鬼头鬼脑,他是摇家安排通风报信的警戒哨。通常设置四五道岗,他离场子最近。在我们来的一条路上,前后还有几道暗哨。十分隐蔽。他们手中握着对讲机,与场子里时刻保持着联系,一旦发现风吹草动,立即发出报警信号。9 `. {& a9 m8 w) U* n, C: s/ c
  “今天行情怎么样?”华子问。
5 b2 t# k$ J' H  [, p  “脱手,输的逼逼了。”我说。0 B5 Y' Y" X7 ^; X
  “一点不争气,就不能给我赢一个看看?”他说。
. X) A( J$ z, a5 h- u* U+ d3 R  “我发现每回只要和你在一起,赢得概率几乎等于零。”我说。
' f* }: l+ ]& H. Q! O, X  “我是丧门星。谁跟我在一起谁跟着倒霉。哈哈。你看东哥进赌场,他最怕的人就是我。躲我远远的。”他不无得意地说。
* h5 Y1 ^; {, N2 R. e  “最近我走霉字,霉得不能再霉。死的心都有。我见谁向谁借钱,这样下去不完了。把朋友都得罪光了。朋友都没得做。借你吧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不借又说不过去。”我说。7 k# ~( t* x+ f4 I* q8 ?" B
  “我理解。你欠我的钱不着急,啥时有啥时还,没有就算了。我家里有钱,下辈子也花不完。我家老爷子和我大哥负责挣钱,我帮他们花。有钱不花,死了白搭。他们没事开会批评我,骂我是败家子。呵呵。”他说。" v! F8 P& J& T4 v
  大傻空手跑回来。华子问他香烟呢?大傻说他把买香烟的钱输了。
2 o# D! C' t9 B, U, ^0 j  “我打下门,三点。我以为我肯定死了。你们根本想不到,庄家是两点。妈的,我三点还有。”他兴奋的说。“那时我出来好了,唉,我接着码宝,下门是八点。庄是九点。正大我一点。”/ [3 |, K( }& h* e  N8 I
  “我这边还等你的烟呢?你把烟买哪去了?”华子说。
/ a/ s3 G7 [6 J, O) A; y  大傻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皮。不停搓动着骨节粗大的双手。7 M0 K6 L: g9 W5 l& R
  “你不是说今后不赌了吗?再赌是王八蛋。我叫你到场子来,让你跟着我混点红利,有个开销钱。你怎么还赌?”华子声疾色厉,训斥道。“前两天我们喝酒,你在酒桌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拿酒瓶子砸自己的脑袋,对着灯泡发誓不再赌。这才几天,你说过的话都忘了?你老婆闹着跟你离婚,说你小孩没钱交学费。你向我借。我借你钱,不是让你用来赌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 N, S/ `4 i: F& u) q  大傻的黑脸膛微微胀红,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表情尴尬,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 |  z) w$ d+ d2 m4 P4 u
  华子有点看不下去,于心不忍,闭紧嘴巴。5 P7 @& _) h2 U8 r6 y& g% g9 y
  这时老丘一个人从寺庙里出来,墨镜卡在锔黄的头发上,穿一件大红色短袖真丝衬衫,黄色条纹背带裤,裤线笔直,皮鞋铮亮。他昂首挺胸,闲庭信步,慢慢悠悠走到我们近前。他具有表演天赋,心理素质非常好,在赌场里出老千,很多人被他的假象迷惑,都错以为他是一个开发房地产的老板。随着他的驾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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