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社会制造 －>黑社会制造 (12)

这些年来陆叶一直沿循着一条狭窄而弯曲的路线，踽踽行进。由于家境突变和性格使然，他流离失所，浪迹天涯。他从一个城市流落到另一个城市，像游牧民一样，不得不舍弃自己喜爱的一切，卷起行囊，匆匆上路。在这个过程中他习惯了割舍，哪怕是别人认可的十分珍贵的东西。他没有过去，现在对于他也是渺茫的，当他在某一时刻停留，他不知道这里对于他意味着什么。
" U/ J, j+ d* @6 @  R$ P7 z0 N1 s  d) ]' C! ~
　　 他给宝宝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到宾馆里来。第二天清早，陆叶没叫醒沉睡中的宝宝，独自离开宾馆。他在马路边的大排挡要了一份辣汤，二两煎饺，在潮湿的空气中默默的吃着。
# b5 d( `+ p' p" H! @
+ J  `) i3 N1 |　　 上午十点他来到老宋指定的位置。邮政大厦的门口。宝成等在那里。他穿一件黑夹克，瘦削的牛仔裤，蹬一双阿迪达斯运动鞋。他吐出嘴里嚼的口香糖，冲陆叶点点头。 ' g) c, a2 J+ K0 ]& h+ m

; J( x+ p  Z' P　　 “你来这么早？”陆叶说。
/ r  `9 f7 K* v1 [8 @* c0 p; }1 p# q- B4 m
　　 “办事嘛。”他说。
  v, H- l, d. K; W+ S" R/ b/ H/ F; L  q
　　 “他来了吗？”陆叶说。
/ i+ g+ ]6 @, y0 r9 y% P4 _. x; ?- J3 _+ z$ Y0 q0 b0 Z8 o
　　 “我看到他了。”宝成说。 1 m  ?8 y1 o# \5 J# O
- E/ E2 f8 T& c" o% P3 H3 P
　　 他递给陆叶一支三五香烟，他接过来点燃。他们并肩往新街口走了一会。陆叶心里稍微有点紧张，他过去和宝成没有合作过。心里不踏实。 ( o( i9 s% ?) y( D( `# T5 \

. O' c8 E* [, {2 n) u1 F　　 “我不想混了。昨晚我女朋友来电话，说她很茫然，只是哭，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准备买两亩地，一头牛，回去种田。”宝成说。 * |. o& \, P2 l0 O! Z1 `

) d# U8 x: Z2 j0 R' J　　 “改正归邪了。”陆叶说。 / f# i8 a+ s! q' {8 K

. z/ v! W  y- R& e% x. b　　 “我让她等太久了。”宝成说。 0 A9 C+ @" ]' i& K& m2 F. a2 C/ ]6 H5 G

# S# @- x1 \5 h: q* K　　 “花儿都败了。”陆叶说。 . G+ h  _, D& U1 k% s. C2 A

  v0 N/ G9 m6 r& D# l　　 “我女朋友说，我让她茫然。”宝成说。 ! G  X- x8 y: }1 i9 q

/ r6 n4 [: O2 O' R　　 陆叶把手伸到裤兜里，抓紧卡簧刀。他们的对象站在龙胜宾馆门口，秃顶，叼一支香烟，逗着脚下的一条京叭狗。小狗跃跃欲试，摇晃着尾巴。街上人流熙攘，太阳斜射。他们木然的注视着目标。宝成朝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心不在焉，没听清楚。他看到宝成迎面走过去。
) J" B! {) n8 X( V( q
/ L" `# [  _: J/ R2 W! H) o3 H　　 从旁边的商场出来两个男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帽子上戴着耀眼的徽章。陆叶叫着宝成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动手了。他手持尖刀，在秃顶的身上狠狠扎了几下。秃顶叫着倒下。京叭狗朝着宝成激动地叫唤。
: ?1 @" `  ^7 ^+ d+ e
( k2 i& f$ m8 m' Q　　 宝成此时发现了两个穿制服的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个人冲上前去。陆叶退到临街的影楼门口。宝成挥刀刺倒一个穿制服的人，那个人临倒下前给了宝成脸上致命一击。
: i/ m; W# E  \& A; Z6 C" P4 G4 t　　另一个穿制服的人嚎叫着扑到宝成的身上，打掉宝成手中的刀子，将宝成压在身体下面。受伤的穿制服的人拿出手铐，将宝成的双手铐住。& b1 g4 a" P2 D9 R9 s. G
　　宝成突然扭头绝望的叫着陆叶的名字，两个穿制服的人一起看着陆叶。陆叶犹豫不决，不敢轻举妄动。一个过路的穿红色运动服的年轻人上前，一脚踢在宝成的脸上。宝成耷拉下来脑袋。
: e6 g+ i3 i/ e) `  Z+ o7 O
* F. W+ M: U. Q1 o' D　　一辆警车在附近停下来。车里跑出来一个手持警棍的家伙。他叫着向事发现场奔去。陆叶转身向身后一条小巷走去。 / Q8 ~9 z; D% X, h5 R' q$ T* s

6 ~  s2 C  s+ W$ u' Y+ z2 c　　 9 a6 `9 N) p4 C
/ S) \2 }1 N! X. o' F
　　
1 W" f3 N' M. `: O1 M8 c9 Q# r/ r! h8 h8 \) @8 d; Q$ C3 Y
　　 陆叶在马路边给黄浩然打电话。他告诉黄浩然宝成被抓住了，让老宋赶紧找人疏通关系把宝成从里面弄出来。估计宝成现押在分局刑队，可能还没有来得及送到看守所。
9 `0 h$ y5 E# o: g; k* @4 L2 M6 S" i' _5 z6 X% a' q% `9 |+ Z
　　“你没事吧？”黄浩然问。 : S: r! a' t# D8 d+ \* X1 {

7 Q4 V- R. D. h. _7 K% E+ V8 V9 b　　“没事。”他说。 / E' Y+ a* P( ?2 _4 Y
. v1 @( e/ I  c7 X/ ?7 F: P
　　“回头我们联系。”黄浩然说。 . L1 b8 `1 u! j* w) _& }0 J

& d( ~( q9 ]& I5 W　　 他到一家洗浴中心洗了一个澡，然后到休息大厅躺下来。他闭上眼睛。傍晚黄浩然打来电话，让他到香格里拉饭店大堂与他见面。他在洗浴中心附近的快餐店要了一瓶啤酒，一份青椒土豆丝，一份肉末酸豆角，一碗白饭。吃喝完毕，他拦住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自己要去的方位。 - v- m; C( g* X' I
/ d; v- c' S- W: }$ h; D
　　 黄浩然再次来电话，语气焦躁，极不耐烦，问陆叶怎么还没有到？陆叶说快了，路上堵车。“你他妈有点效率。”黄浩然骂道。   b& I' I  z5 I0 l  a( [4 f6 S: ^
) l; e0 V9 P2 U! Z
　　 黄浩然阴沉着脸，眯缝着眼睛，冷冷的注视着陆叶。他穿着一套蓝色运动服，肩上挎着LV背包。他阴郁的说宝成已经被送走了。陆叶和宝成是通过黄浩然认识的，彼此之间并不熟悉。% M! a1 k8 X6 V1 E
　　宝成是黄浩然的老乡。在陆叶印象中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喜欢开玩笑，尤其喜欢模仿别人的习惯动作。他善于观察，通常模仿得惟妙惟肖，令人捧腹。他和黄浩然有很深的交情。
5 E: b6 E& n2 a) Z% R0 q' w- H1 \
% a) ?% C6 D4 O3 w# w　　 黄浩然偏爱在香格里拉与人会面，有一段时间他深受一个香港老板青睐，香港老板在香格里拉长包一套房间。黄浩然和香港老板吃住在一起。香港老板许诺要带黄浩然去澳门定居。他出手大方，经常给黄浩然零用钱，送黄浩然手表，服装，手机。他在大陆开有几家公司，主要从事六合彩。黄浩然负责为他收账。后来香港老板发现黄浩然手脚不干净，而且个性太强，难以摆布。便慢慢疏远黄浩然。 * F6 P. `  o( q1 g# s3 a6 \
) S: c% f& d4 B) Q8 u4 a
　　 陆叶和黄浩然从香格里拉饭店出来。坐进老宋的一辆丰田佳美车里。开车的是老宋下面的司机。黄浩然始终板着脸，一言不发。到车里坐下后他终于发作，嗓门猛地提高。
* o) u/ h* G$ }! a" J* W3 f  k  i  q; M( j- U$ d
　　“宝成这回死定了，他是网上通缉，条子一直在找他，妈的，当时你干什么了？怎么你没有事坐在这里？”黄浩然冲陆叶怒目相向，面容狰狞，看上去恨不得咬他一口。 / |9 q4 W# E) o' r: [/ R
) M# g2 ~: p9 x$ Q0 ?0 s  H* L
　　陆叶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心平气和的向他讲述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让他相信事情的发生具有偶然的因素，非人力所能控制，设想在当时那种场合，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 C7 q: l- a' O& M, q( \! G1 L8 ~' a% u9 S/ ?7 a
　　“不行找唐哥出面帮忙，他关系硬。”陆叶说。 + z' H8 G3 p! ]

# B* P& E& v- V　　“怕他不能管，我们办事没有和他事先打招呼，等到出事了想起他，不可能。”黄浩然说。
3 f: s' q  z( g% ~3 ~" c( p3 j, n% s4 U
　　黄浩然的脸色阴晴不定。突然一拳打在陆叶的脸上。他的打击毫无先兆，陆叶措不及防。紧接着他又是凶狠的几拳命中陆叶的面门。陆叶觉得脸上像火烧火燎一样，眼前一阵发黑。眼睛和鼻孔同时都在往外流血。 ; B  h3 d/ E; C: d. ], |$ @
( G$ J3 l- [# h
　　他像一头野兽扑上来，不容陆叶有反抗的机会，用一条膝盖跪压住陆叶的胸口，然后用拳头不停的猛击陆叶的头部。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中陆叶几乎失去了知觉。黄浩然在狂怒的叫喊着什么，陆叶已经听不清楚。
, o' C# F* {: V6 P. {% t' f1 g0 F* N' m$ d# B; D, o
　　他的思维陷入惊恐和混乱中。他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抓到。他像在燃烧的隧道里行进，忽而火焰熊熊燃烧，忽而一片漆黑。他的脑袋一块块碎裂，表皮剥落，血浆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