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照山白 ->感冒、晚餐

照山白 ->感冒、晚餐

45 P0 A3 t& E1 P9 A0 M( F5 L, k
  
6 o7 V3 z3 C7 e  E" N 
: v* y: F( c& ]* |# \# X  + h& M, T4 C) N* `9 E
  入夏不久,我便生了一场病。一场不轻不重的感冒伤寒。# J8 r/ X2 h: F2 K
  那早醒来,我浑身发烫,四肢关节如石碾子压过般酸痛。没有开水,我只能用搪瓷杯接了自来水,就着吃下银翘片。在城市里没有办法找到新鲜的淡竹叶,马鞭草和半边莲。否则我会用它们熬汤喝,祛除虚火。
4 _0 Y0 b+ G3 k5 s9 |, E3 R- F  生病的日子是我法定的假期。除了骨头关节的酸痛不堪忍受外,我对日子的恣意在此也达到了最高境界。5 @, L: a/ ~. D7 m, @, m3 ^2 G3 A
  我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听班得瑞那来自阿尔卑斯山林中的天籁。《迷雾森林》,《蓝色天际》,两张碟子交互使用。奥利弗.史瓦兹说:“我的音乐是兼具视觉、触觉与听觉的,从大自然所得到的创作灵感将一直延续到世界各地听众的心中。它不只是新世纪音乐,更是取自大自然的心灵营养剂……”# v) W4 k* y# p
  诚然如斯,他亦是我心灵的营养剂。: s6 |- b3 |) j2 W1 t5 A
  我把毛巾毯卷起来,垫上枕头,人懒懒散散卧躺在上面。此刻,我不想女儿,不想儿子,不想往事,只想尽情享受天籁。饿的时候就啃苏打饼,饼干虽然已经发潮,但还没有霉味。如果经济和体力能允许的话,我很希望能这样一直病着。1 s# D# d# r5 B& u% {% {  S9 s
  & f$ d+ v0 ~9 e! C5 w- @
  太阳斜打在床上。老婆婆在窗外大声吆喝孙子回家吃饭。床边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在接电话前的三秒里我估计是大东打来的,只有他才知道我关了店。3 E. `9 [  F% d* ?2 ^0 ~
  电话里的声音很含糊,那人不是刚睡醒就是嘴里含着东西。他在那头嘟囔着:“吃饭了没有?”
3 V3 v& X; a, f1 d/ ?+ g/ d  “太阳还没下山。”2 [7 v2 J2 {4 y" {$ u" n) u( i
  “六点半到金湖桥旁的大排挡吃饭,我请你。”
+ k' \. X! ]' x2 m. N, Y; h  大东第一次请吃饭,我是感到意外,但马上应允下来,“好。”
' i! B' a, H4 ^0 o  哪知他又交代说:“别忘了带西西过来。”
" R. V7 x# [) m! e* T5 Y5 P  “西西?西西是谁?”
) @; h! ?/ w/ l  “啊?西西你不认识?怎么回事?哦?哦!错了,电话错了。”0 a9 u- E/ k6 b* s3 }
  “嘟……嘟……”对方马上挂了电话。到底不是大东,我早就应该料到那家伙无缘无故是不轻易向别人示好的。
! \* n9 @- ~. C0 O; g! k: g+ _  别人不请我,我就请他们。大东不愿意,我也不肯破例。法院的朋友到外地执行公务去了,瓜理所当然成了受邀的唯一对象。+ P* Y% g6 A1 ^; B. {& {
  打电话时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反复看了三遍号码,确认无疑后才拨过去。
0 z4 G# z+ U" j( {3 B3 a  背景音很嘈杂。9 m* F- {" c; W# {
  “瓜吗?”5 r/ \' z2 h4 Y- E- {
  “嗯,啊?”
. |9 m& ^; \, u8 p+ m3 D  确认对方是瓜后,我对着那精致的塑料筒喊:“有空吗?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1 g: V$ `9 n1 `2 L- e! |8 m- o* l  “吃饭?你谁啊,我这边吵着呢!”
2 N6 C0 i8 O$ \7 F, X4 ?  “是我,瞻明。我今天有点感冒,胃口不太好。”
. w$ e: U9 x/ _  “好,好。在哪里呢?”
7 i1 @) Y$ \2 M- @) d* {  “金湖桥旁的大排档,六点半。”
. v9 p7 R8 n; k0 P* ~  
/ o" A; K# z  y$ S1 O4 ~5 ?  一条五十来米宽的大河从T城中央穿过。金湖桥是连接城市两端的唯一通道,其入口处有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空地上视野开阔,微风习习。精明的商家就把排挡生意做到上面来。他们在桥边支起特制的不锈钢灶台,在案板桌上摆起生熟食品,碗碗碟碟和油盐酱醋。白色塑料桌椅沿人行道一字排开,桥头至桥尾,架势逼人。
, H4 R: `# d9 M  此时,除了我和瓜之外只有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低头吸吮田螺。其它桌子空无一人。看来那个打错电话的人暂时还没抵达现场。% J+ b# ?3 e# A$ b
  瓜点了地瓜粉条,胡椒猪肚汤,香辣梭子蟹,酱水鹅,清蒸老蛏,凉拌海带和素炒苦瓜,又叫了两扎冰啤。9 w( `- T5 p' [- R
  我说菜点多了,恐怕吃不完。
" |: W# ^7 }" s4 C. f' X  瓜说:“菜多点些,才有选择的余地。”
: u: \7 S  z" _2 i  因为是掏钱请客,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望着一桌酒菜苦笑。
2 X$ A4 r0 u% C  瓜吃东西很快,狂风卷过残云。在我饶有兴趣盯着她看的二十来分钟里,她的嘴巴一刻也没有懈怠过,“吧吱,吧吱……”,声音很大,不过居然不会让人感觉不快。她的吃相一点也不矫揉造作,以一本正经的原始姿态享受美食带来的快感,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孩子贪婪对待碗里的饭食,让人不免产生怜惜之情。
1 B! t9 c6 C( P$ Z  将近酒足饭饱时,她这才放慢了吃速。她用筷子挑起一截地瓜粉条,侧头凝视一番,突然开口,“瞧这,软软的,滑滑的,颜色上也好,质感上也好,它像不像刚从树上掉下来的大号鼻涕虫?”
; o2 p/ B( x, m; ^- U  竟然是如此一个贴切而又丑陋的比喻,我不由皱了皱眉头。" ^& K  T$ u: E, Z/ B  I
  然而她一口吞下那粉条,并附带饶有声色地旁白,“‘哧溜’,它跑我胃里去了。”
: V( X9 O! F( ^. X6 @; a" |6 c, U  她的话音没落,我的肚子就真像掉进了一条鼻涕虫,忍不住想冒泡,发冷。但我没说什么,仍报以宽仁的微笑。- ^, k  P. O0 i- G
  瓜一连又扒了好几口鼻涕虫,期间不忘招呼我,“吃呀,愣着傻笑干嘛!”
+ D9 {+ n- y- O+ G  “我只是想,那些滑到你胃里的鼻涕虫是否还活着。”* }, B7 x, F. F& d- x
  “怎么会?”
2 |8 B- V% P3 u2 y- g3 i  “它们也许正在艰难挣扎。”9 n" x1 |, Z# L: g  m) n0 e) K7 j
  “什么!”她瞪着大眼睛看我。+ ~2 k0 V  Q  c) |2 b( C& u5 Y
  我也看着她。对视不到一分钟,只听“哇”一声,她把一肚子的秽物都吐了出来。
* l5 c- g) F0 Y& L+ g5 O  这家大排挡的生意黯淡,顾客寥寥无几,委实辜负了那排声势浩大的桌椅。电话中的男子始终没有出现。我想,可能是接电话的那人忙,或者是那个叫西西的人不肯赏脸吧。$ ?) a. ]6 b& V  g4 |  m
  
3 i' @9 f; G. [  离开大排挡后,我们一起走路回家。
6 @, ~8 V  A8 Q& _" }5 {2 |9 a  “孩子多大了?”她问。
) t" H6 t& v. F/ d3 T2 j2 ^7 `  “上大学了。”+ R  K  U4 b7 n( f% o7 w
  “太太呢?”0 M, _  [( A9 L' _1 @4 a: s3 i
  我只对她说:“和你吃饭,真是一种享受。”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