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山白 ->台风雨、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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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3 {& y: o( {! j 台风雨、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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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闷的天气捱了两天,台风终于如期而至。台风带来了强降雨,理所当然之事。
0 C- K! |' v, { 地方上的广播电视不停播报台风中心的最新位置和汛期危险地带人员的转移情况。政府以绝对的态度要求渔民上岸,学生停课,行政官员各就各位。风刮过大街,扯破大幅广告布,“哗啦哔啵”的巨响盘旋在小镇的各个角落里。行道树被拦腰折断或连根拔起,凌乱的枝叶堵塞了交通要道。尖锐的警笛声在城市上空纵横无序地切割着,城市因此七零八落。台风天里,所有的秩序都一筹莫展。* Q/ s; l0 I8 r6 N8 l/ L2 f4 E
我的出租房屋顶是露天天台,年代久远。只要雨下得久一点,屋顶就会不停漏水。长年以往,房间墙壁就有了雨水浸袭的陈旧痕迹。浸蚀严重一些的已经剥落下来,露出赭色的泥灰,乍一看就像胳膊肘上不小心起的疮。
5 c, A7 y4 ~' H6 x( f* i4 e3 Z 我躺在床上等待。等待漏雨的声音响起,然后用大盆小盆接水。像举行某种仪式一样,我的态度十分专注,十分虔诚。0 y& \! s* F9 g7 ?) x; u
雨还没有漏下。但风很快就把房间古老的木头百叶窗掀翻了。屋外的雨水随即从玻璃缝隙侵渗而进,汩汩流到地上。
0 B" z- y: H" E9 I 百叶窗刮落不久,阵风更加疾厉。内窗玻璃在顷刻之间也飞了出去。暴雨气急败坏地涌进房间。小屋不再安宁,目之所及全是风与水的世界。台风强度已经超出了我的生活经验,一切始料不及。4 o! H( G S2 k. p" M
房东在这个时候敲我的门。他说客厅的窗户也掉了,现在缺了个大口,隔壁屋顶的水就从缺口里灌涌进来。7 W* g4 p6 m, s- F* k3 P
我从房间出来,只现客厅里的水患更加严重。雨水汇聚成流,正顺着木楼梯的台阶往下泻,热闹仿佛森林里的山泉。与此同时,窗外的雨水依然酣畅淋漓地灌进来。
3 }( E4 O. O% X F 房东没有犹豫。他打开客厅角落里的五屉柜立门,脚一踹,把门扯下来。他双手托门,吩咐我说:“帮忙一下,我得把那扇窗顶上。”
# j2 O4 O/ a9 J3 l1 [5 F% m 我对这种原始堵截方式深表怀疑,但没有异议。我帮他扶住板凳。没想到他一脚踩上去,身子来不及站稳就被强风掀个趔趄,人重重摔了下来。摔下来时头正好撞在楼梯扶手的铁箍上,血一下子流了许多,涂得满脑门都是。; \9 `2 B% @: ]/ ?3 C s& k" l
我粗略检查一下伤口,发现伤口不深,在左耳廓上方,大约一寸来长,但血流不止。我问他话,他的神志还是清楚的,看来受的只是皮外伤。我急忙用绷带给他止血,并拨打医院的急救电话。电话那头却说:“中山路那边倒了一大片行道树,急救车现在过不了,我们会尽快叫一辆三轮摩托车过去。”( b& M5 C( @; K2 U# N
到医院时,房东和我已经完全湿透了。衣服上的血和水晕得斑斑迹迹,两个人的模样就像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幸存者。护士二话不说就用消毒水给他擦洗伤口。双氧水的作用让房东疼得龇牙咧嘴。
1 I7 b p9 o8 W6 G. u 医生在他头上盖了白布单,仅露出伤口做手术。那些袒露的血肉似乎没有太多陌生的禁忌,让人只有恶心和惊悸的感觉。我向来不喜欢被屠戮的伤口和血。当面对生命赖以存活的陌生物质时,我的心里总会有阵阵的恐慌和疼痛。
" Q6 k0 x$ x; F* U 医生一脸冷峻严肃。他用冰冷的月牙针做手术。月牙针银光闪闪,它无情地扎入头皮深处,再从另一端拉出来。医生如此来回缝补,像处理一件不小心撕裂的衣服。人和物在某些方面具有难言的相通性,比如这样的手术。 ], w ^ m5 v4 f/ A1 B8 k
缝合完毕,医生才开口说话,“一段时间后,你伤口会逐渐愈合,留下的疤痕深藏在浓密的发根里,不会影响你的外观形貌。”
% }+ [0 [& W+ e E; e p 房东在白布单里点头称是。. {& b2 ^5 Q" c+ E/ Q
缝合完毕的伤口凭空长出许多密密的针脚,看起来就像一只饥肠辘辘的蜈蚣。蜈蚣充满了警觉和攻击性。蜈蚣复活。我的脚底突然瘙痒不堪。一枚大号月牙针似乎正往我右脚涌泉穴的位置扎下去。有人用它为我缝补双脚,再到上肢,形成巨大的蜈蚣状的十字架。我感觉脑袋有昏厥前的沉重,于是急忙走出处理室。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声喘气。) [6 n; t! a2 l3 q! j6 W
身上的湿衣服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血腥味。曾经有过的惨痛记忆在这种腥味的催化下不断蠢蠢欲动着。我扪扪心窝,然后难过地闭上眼睛。5 J$ E& J/ k- }' Y* ]3 |
* @9 F( q: W/ I) P 据说这场台风的强度是50年一遇,风力14级以上。狂风和暴雨摧毁了许多居民住宅,市政设施,村庄和户外广告。两个人在台风期间死去。一个是不愿上岸,偷偷躲在渔排上的饲养户。一个是不小心触了电的农民。伤了许多人,没有确确的统计数据。小城一日之间成了重灾区。
; w* ]8 [- K! K W3 i 灾后,政府和市民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把家园重新修复完毕。7 W- b- r1 z0 k/ i" a2 J; t
瓜对这场台风雨所带来的巨大破坏表示认同。她说:“太强大了,简直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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