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山白 －>比萨和南方特色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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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瓜爱吃比萨饼，尤其推崇将军府附近的那家外卖至尊比萨。她说，就餐时讲究的是环境和气氛。倘若能一一如愿，那么再难过的心情一定也会豁然开朗。但我本身固执己见，而且对饮食的要求很低，认为只要能把胃袋填饱，一切便是满足。
6 }6 k" V8 v5 {! k/ S2 e　　“舒适干净的西餐环境，英俊健康的男子相陪左右，吃就成了一种享受。”
) L+ ^( O: J8 q: ^/ E' Z　　侍者，刀叉，餐巾纸，讲究的是繁文缛节。我只能告诉她，“我们需要的是两份十块钱的三层肉套餐，可以到美食天地外带。除外，什么都不必再提。”1 f9 S0 W1 P$ l% G& u& p
　　美食天地从不打烊，半夜三更也卖快餐。就餐时间一到，人就很挤，需要排队等候。我不乐意凑热闹，瓜也懒得动身。两个人宁愿为这顿没有着落的午餐互相对峙，谁也不肯将就谁。. O, W1 G  l& W+ V! n
　　“你去。”
+ T7 `9 J: s) P& x% A, d　　“你去。”
4 H6 ~4 ?8 V$ J1 l' m0 P　　我们这样怂恿对方。& R8 A;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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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太阳像怀了某种没来由的深仇大恨。酷热使人腿脚发软。知了在各个角落里尖锐鸣叫，夏日更加让人厌烦不已。我坐在花铺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裤管高高挽到膝盖部位。瓜以一贯以之的冷漠表情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潮。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许是比萨饼，也许是蜗牛之类的人生问题。7 y4 g5 S$ l& |. v! O
　　行道树的影子终于垂直于树干底部。无奈之下，我翻遍所有的柜和屉，好不容易搜罗到一条装的刚过保质期的热狗肠，半袋有点潮的饼干和一个皱皱的起了黑色斑点的苹果。
  S3 y# {+ |9 X, N2 C) L0 l# X　　我咽开水，啃饼干。瓜嚼一口热狗肠，喝一口茶。
6 O4 ^3 ^; d. n" K/ A9 S　　“喜欢比萨饼？”我问。! P: ~9 I  }! w7 H- A* L8 v, ^
　　“喜欢，尤其在这么热的天气里。”
0 y9 E0 K2 N4 |2 z2 m$ W( `( C　　“我不觉得那盘烤面团有什么嚼劲，小小一盘居然卖得比什么都贵。”! T4 Q. A# R: J& `7 p" j
　　“见识决定意识，”她吞下最后一口热狗肠，再喝一口茶。随后无奈地吹了一口气，说，“对你，我心服口服。”
- i8 ^2 Y2 k, }2 P% {+ Z　　“倒是说说比萨的好。”$ z- ^. Z; r( h& a- I& m
　　“最好吃的比萨是刚出炉的那种，香喷喷的用手抓起来，张大嘴咬下去，哇咧！”她做出十足陶醉的样子，“那芝士的丝丝屡屡，滋味的缠缠绵绵，还有各种陷料的扑鼻香味，会让人伊伊呀呀老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再用冰凉透彻的可乐一浇，那感觉简直就是——，失魂落魄。”
" \5 s/ ?- O+ i+ M　　“失魂落魄？”我忍不住笑出声音。& X$ }% T; i/ S5 {# }1 L
　　“是一大桶冰凉的可乐从头顶直接浇下来的痛快感。燥热也好，不适感也好，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把热狗肠的包装袋卷在左手食指上，神态笃定，“那才是最有味道的美食。”
) F) s: q' p4 V. A% [" k0 i9 e　　“改天我在家烤个比萨饼请你。”我这样安慰她。- A/ c: p! }' z9 I1 ?: V) v# B
　　我曾经做过比萨饼，事情千真万确。不过我们管那它叫“烙大饼”。叫法虽老土，但用料做工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 k0 a1 j$ C  i: J9 S　　“啊？‘烙大饼’？”瓜被吓得不轻，她甚至问，“为什么不是核试验呢？”' C/ [9 ~- K0 b( ]5 C; a
　　
( X; ~# _* \8 e# a/ O　　非叫那“烙大饼”为“南方特色饼”。( V$ I; p: T& R
　　我的灵感来自于她蒸的馒头。八六年冬季的一个周末，场里只剩我们俩和几个护林班队员留下来值班。由于食堂没开伙，非就给大家蒸馒头吃。  m0 w1 T/ L& {$ v1 Z/ U
　　她把宝石蓝的对襟毛衣脱下来，挂在窗户的插栓上。窗户大敞其开，外面的红色槭生机勃勃。非在案板上揉面团。我软趴趴地伏在她后背，身体随着她揉面的节奏摇晃不已。
: y7 E: U( z; s, N. G5 S; K　　她说：“走开，别孩子似地缠着我。”: ~3 |) R* Q; K" M# H
　　“要帮什么忙尽管吩咐就是，”我依然伏在她身上不动，“你和我，何必见外。”
! Z% e# I, q$ F/ U* E　　“不要碍我做事就谢天谢地了。”她转身把我推开，“喏，拿点面团玩去吧。”
1 U3 t, [, u- J% W　　“捏面人？”
) ?5 {1 [* Z  p! |  t3 w　　“随心所欲，爱什么就什么。”) R0 _: N  v/ P/ L
　　于是我就把手中的面团摊薄摊匀，放在油锅里慢慢煎了。
* Y& s; r: a0 u　　面饼在热锅里急速膨胀，颜色焦黄。我掰下一块，塞给非。非尝了一口，立即惊叹起来。她说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烙饼，香，脆，嚼头又好。被这么一夸，我兴奋得额冒汗珠，马上在第二个面饼上创意地洒上细圈洋葱，西红柿和小芹菜。煎好后，那饼的形状颜色和现在的比萨已经没有多少区别。
4 g' o+ y5 D3 i. z/ k　　“伟大的创造。”我自言自语道。; |% U; d3 }- ?* o  h
　　她说：“发挥你的想象，美味就在眼前。”
) M6 ^3 Q/ V, v% K　　时隔十九年，许多经历已经开始淡化，甚至湮灭。可是只要有她在生活场景，我就一定记忆犹新。也许那是下意识在作祟，不分昼夜和阴晴，谁也奈何不得。3 a  h, Z) E. O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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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仅有的一条热狗肠，瓜只好无趣地呷茶。' l, O" R' U# Y3 w! E
    瓜和女儿一般大，只有十九岁，但看起来却像阅历丰富的三十岁女人。她的额头有男生都少见的浓密汗毛，从来不化装，可能连口红也未曾用过。头发是烫成蓬蓬松松的朱丽娅似浅栗色卷发，之间还挂着两个硕大的细圈银耳环。说话时两只耳环就招摇得厉害，仿佛风刮过屋铃。她穿一件黑色的绉丝开领短上衣，领口处有两个小马蹄般的大木扣，一个扣着，一个敞开，隐约之间可以看到胸部的沟痕。这件衣服的后襟匪夷所思地绣着一只咆哮发怒的丝老虎。老虎的颜色十分斑斓，里面藏着阴粟。9 P4 j( i" p4 K3 h, e- r) @$ j- y! v
    她说：“一根过期的热狗肠，再加上漫长的工作时间，这竟然是我所追求的所谓的自由自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