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枷锁--照山白 －>竹和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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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m. t7 B$ E  U　　竹的脸色并不好，苍白，干涩，上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暗影。她喜欢穿淡绿色的衣服，赵说她就像一只修炼了千年的大尺蠖。假如，赵说，能让她的个子能再往上蹭一点，脸上再匀些红润的胭脂，那么整一个少女时代的竹一定是大甲山方圆几百里内最漂亮的女孩。
& J6 C4 W: U6 z8 v- T( P8 T! x% f* K9 X　　这样的人却楚楚可怜地对我说，她从没读过书，不知道那些方块字长着什么脾气。. @$ s+ x+ [0 f
　　“真的连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我吃惊地问。
% s& ?; K3 `- _2 _% g% _　　“家里姐妹多，能上学读书的只有弟弟。我只能在闲来无事时偷翻一下弟弟的书。”
5 R# Q3 {& t1 |, Q/ ?0 |$ r　　“怎么会！”我说，“这年头城里都独生子女了，你家还——”9 ?/ m6 x( f! g, x$ b' t; r
　　“不一样呀。在家里，怎么说好呢？”她扬了扬手，似乎不太愿意抖家事，但她还是说了，“好吃好喝的没份，就连家里的猫也看不起我。”
4 j9 T: h* |7 W. b3 k　　“啊？”
+ e. m0 ?' R+ o　　“所有的家事，包括外头的农活，里头的杂活，全要我和姐姐来做。欺负我年纪小，姐姐们都把最脏最重的活儿留给我。像下水田拔草啦，上山引水灌溉啦，喂猪养兔啦，甚至钻到鸭舍里清扫鸭粪这些粗活，没有一件不落到我头上。至于吃的，她们总说，‘你最小，吃的份应该少一些。’弟弟总说我命不好，比家里的黑猫还不如。黑猫不仅能吃到砸得碎碎的螺蛳，还要弟弟搂着睡觉。”$ D) U* }: i0 H: t
　　“父母呢？”
2 J# v1 R9 g; |( m4 k　　“忙着嫁女儿。女儿多，一年嫁一个，忙不过来。”) L6 K; t, @+ X6 O
　　“又不是一天嫁一个，哪会忙不过来？”0 {; ~* |$ b+ `5 V( ^) o5 u6 @
　　“新姐夫送过来的彩礼太多了，父母亲要花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能清点清楚。”竹竟然这样说，“我家挑女婿的首先有个条件，那就是对方要有钱，钱越多越好。至于年龄相貌什么的，一切不在话下。还好姐妹几个长得还算惹眼，要不然——，”话没说完，她便不好意思了，忙解释说，“我最小，也最丑，姐姐们要是长我这模样就难为父母亲了。”我点头表示明白。她又说，“这一来，他们今天嫁了大女儿，明天就忙着张罗给二女儿挑人家，加上数钱数到手软，所以没法下地干活了。”
  B( m5 Q2 c  j1 s/ u　　“不可能吧，天下哪有这样的父母！”我问，“你上头有几个姐姐？”1 [) f/ k0 Q( D; C2 C. m% f: e) T- X
　　“姐姐呢？不多，八个而已。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家转转，说不定老爹会把最漂亮的小五许给你。”
, y& Y- _8 k/ e! u  x- W0 f$ x5 r　　“胡说什么呢！说说，你多大了？”* G0 t# ?9 p% J( b2 D. F9 i5 h
　　“十七。大姑娘一个。”, t- J/ ~1 ~- j& a  @( P$ X* z
　　“小着呢！”
/ r. d- e% i+ Y2 C  h9 Z　　“还小着呢？”她饶有兴趣地问：“难道你认为我还没十七岁？”
. B* l: x; ]$ s. V# z　　“大概。”) W6 d3 D) y; n; A1 G% k5 i5 d2 A
　　“大概？大概十七还是不到十七？”& Z. H, K6 K$ j; H5 j/ f5 Q
　　“大概十七。”( j0 }6 [$ E( O6 t
　　“你呢？”
" u. l. y$ [7 g2 D　　“二十五。”
5 A$ M; Y7 l; H: n: H. `# G　　“哇！二十五！”她吐了吐舌头，“比我大了——，八岁？”
7 T5 _( M: y2 Y5 c) |1 J6 \8 `9 f# z　　“是啊，八岁，”我伸出了八个手指头，“要是大树桩的话，可是八圈年轮哪。”
- z. m* g) p9 g5 N6 c　　“什么圈？”( ?0 o1 G1 Z5 \0 p
　　“八年是个大圆圈。”
/ X2 D7 d+ }& L- H　　“什么话？”
) N" ?: [- t/ ?8 a* V& I　　我笑了，朝她摆摆手，就向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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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x4 M4 U9 U6 A! h4 c　　非吃饭的姿势有点做作。她故意把身子拔得挺直，微侧着脸，长头发自然倾泻一边。每吃一口饭她都要细嚼慢咽一番，末了还要小口啜汤。整个吃饭过程，她从不主动和人说话，表情生冷得机械，就像一块没有煮透就被捞出碗外的山芋。! I+ S8 X' {5 e4 I  u7 ~$ |
　　竹喂杰非吃饭。杰非总是不安分地到处跑，竹只能拿着饭碗边追边哄。有时候她生气了，做出打人的姿势，杰非才委屈似地张开嘴巴。( j  p' x8 x9 `+ R2 E* _. I; V* p
　　同事们习惯边吃饭边看电视。十四寸黑白电视，里面是最火爆的连续剧《上海滩》。情节扣人心弦，大家经常把吃饭正事给忘了。
+ f/ p" L1 T1 V1 v- A+ ~6 v8 V　　这天，我刚吃完饭，电视就插播了一个午间新闻。乘这个空，我急忙到食堂外的洗碗槽洗碗。
. U) a5 A; r# f　　此时非就站在洗碗槽前漱口，背朝着我。我没跟她打招呼，只管低头走过去。  Q8 u3 b. |4 `. N# c
　　“不用竹丝子洗碗，行吗？”除了我，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显然这句话是冲我问的。
' J6 Z3 D. c/ I* {3 b  E　　“无所谓。”上午她那些话让我感到疏远，所以没什么好心情和她说话。
# x, I9 j0 P( [; N% R　　“这孩子，”她居然这样叫我，“怎么连碗都洗不来？”( `. r' [( v  u6 t, d( B
　　被她叫成孩子，感觉很别扭，但心里的冷马上融化成水。我说：“认真洗的话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我朝食堂里一呶嘴，意义简单明了。随后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水柱冲洗饭盒。水花四溅。/ z; ~' M0 d: `% n
　　“不能这样！”她竟然冲我吼了起来。没等我回过神，她已经拿过我的饭盒子洗起来，自个的则直接撂在水槽的栏沿上。周围依然没有人。我一时不晓得如何是好，只好讷讷地看着她。
( ^. e5 y- U" V# F# b  [7 i0 G　　“都来些时日了，能适应吧？”在哗啦啦的水声里，她问。6 y2 @: P6 Q% d3 L, a0 i" F
　　“工作上的还可以。”
5 ~. Q# Z* I! ^  L% L, M' q　　“其它的呢？”
& T" S1 `+ w' S$ f　　“生活上的也将近可行。”
* z- J/ N( T* g5 `: X5 @　　“将近？哪方面——”她把水龙头拧小一些。- z5 o! E! E+ X9 L8 s6 B
　　“你称呼我孩子，还帮我洗饭盆。”/ U4 H  X/ m# n
　　她若有所思似的一怔，继而点点头，意义很模糊。! n" t5 _- W0 i/ o
　　“你吃饭总是慢，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吃完了？”
/ e/ m; W. s9 X, E. P" [5 y　　“为了给你洗碗，我特意倒掉一半饭菜。”
2 z' E3 t* N9 @　　“啊？”4 O7 W+ p: H( H* X
　　“开玩笑而已。”她说，“我今天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