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的情人--照山白 －>菠萝蜜的怪味道
天晴了。我对竹疏远了。原因是那场雨，或是小林的那句话。
" Z0 v/ [6 f, |- H5 C/ j+ | 林场是竹和杰非的天下。竹经常拿一根长长的细竹竿粘知了。偶尔也爬到宿舍楼的栏杆上用网兜兜玉兰花。有一次她还把油桐树上一窝刚生下没几天的鸟儿抱下来给杰非看。见到我，她从不叫名字，而是故意拖得长长地喊一声：“喂——”
# D- T* \7 R# D4 k “喂——，帮忙把杰非带到走廊上好吗，她在树下，万一被菠萝蜜砸到就完了。”她赤脚坐在菠萝蜜树上，手里操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冲我喊。; N- g$ [: {( H& c( Z A
我本想一走了之，但又害怕真有意外，于是冲着树上喊：“下来，没有人会喜欢菠萝蜜的。你照顾孩子不尽责不用心，好意思拿工资吗？”
2 R0 ^* ^* |2 E “就帮忙一下嘛。再说，我砍个菠萝蜜下来你也能尝尝鲜。”
0 \, `. d: \: D8 ~3 U; N% M; x+ g “别惹事生非。”我用长辈的语气教训她，“出了事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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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B) Q" D* `! J 林场里有三棵超过一抱粗的菠萝蜜。一到夏天，满枝满桠都挂满了那种六角形瘤的果实。办公室里的人不喜欢这种粗犷的水果，一来嫌它的乳汁太黏腻，二来都说它味道奇奇怪怪。套用小林的话来说就是，“一闻那味道，好心情就掉到蟾蜍洞里去了。”. ?$ i6 F& ]. s1 R
但那些外地来的木材商人和司机因为好奇会小心翼翼地尝一口，然后带走一些。; T- I% H4 v% a5 V# N& O! m; b) ^
“菠萝蜜，名字好听着呢！竟然这般味道。”操着北方口音的司机说，“热带水果中，好吃的仅菠萝一样，其余的像榴莲啦，莲雾啦，芒果啦，让人实在不敢也不能恭维。”
- B$ p8 Y0 b* q/ K" x3 @ “你们北方的苹果也好不到哪里！”小林为热带水果们打抱不平，“水土不同，味蕾不同，烤鸭和狗屎也不一样。”; P7 V, S- b8 E1 q: U(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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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爱吃菠萝蜜。她说那金黄色的肉包香味浓厚，清甜可口，是世上最好吃的食物。她一次可以吃很多，吐得地上到处是卵形的核子。每次吃完她会急匆匆跑到食堂里，用花生油洗那黏乎乎的胶水般的乳汁。
* j X1 d, Z! Z5 \3 M3 h5 C3 Y1 ~5 Z% N 她告诉我菠萝蜜分为湿和干两大类。湿的果皮坚硬，香气也比较浓，但肉瓤肥厚，多汁，吃起来味道比较清淡。干的果汁相对较少，但柔软甜滑，味道甜美，香气则差了一些。% g9 i, X b( T6 N. T. I
她还用个小小的红色塑料桶把地上的核子悉数拣起来，说：“这些子核剥了皮后，放在碳火堆里烤，味道比板栗香多了。”
1 m7 D& W9 `4 T y8 i* G 对此，我一无所知。* ]. o# t; F! s0 g) e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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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骑在树上，怎么也不肯下来。我只好朝着办公室方向喊非的名字。无奈，她就气嘟嘟从树上滑下来，一把抱起杰非就走。
; }9 C# \ H& r2 @( U 背后看她，淡青色的衬衣由于尺寸偏大而显得不合体，后襟绣着两只硕大的紫蝴蝶。人一动，蝴蝶当即跃跃欲飞。她穿过宿舍楼的楼梯口，又拐进竹林子里，蝴蝶马上消失不见。3 C: W6 ?! i& t, Z& D% @0 t/ G2 k. O
无论怎么看，她都像一棵被暴晒了大半天的鸭舌草，瘦瘦的，瘪瘪的，然而有着异常的适应力。她的眼睛天生有着将哭未哭前的湿润，如噙了山泉一般清澈。
; V, w0 \ I3 r0 p6 d “你的眼睛？哭过？”刚认识的时候我这样问她。
. K& [# E( z' q6 Y% l% H7 P3 L; {. A “天生的。”她羞郝一笑。
4 w) [# g/ \5 q' T, Q( m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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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2 g! m& x) M/ v 当晚，我照样坐在宿舍外的大石上听非吹口琴。将近九点钟的时候，竹踩着没膝的鬼针草朝我这边走过来。她刚洗过头发，发梢还滴着水珠。
3 V' L6 z S+ g. }* t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
3 u! X0 D+ r) K “乘凉。”
, g% [( c8 J9 D& s. y3 b2 D4 A6 u2 D3 R “不怕蛇吗？天气这么热。”. ~% [5 |4 s+ c3 Y3 X" h Y
“蛇？”被她一提醒，我急忙把垂在石头边上的脚缩回来。0 q1 W8 g2 v, F( |% h, w, r
“蛇是出来觅食的，它从不主动攻击人。”高中时代的同桌在一个停电的夜晚，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对我说。7 }4 f5 O% S' m0 z) Y
“蛇当然咬人了，尤其眼镜蛇，一见到人，它就伸着长脖子，‘哧哧’一口咬下去。”
$ O% O: D- g' x “怪吓人的。你见过吗？”- ~: s& E/ L4 s9 U: s w' I( f
“听人家说的，要是真遇到那还了得。”
7 c- O" B4 `! F! O “眼前，来了竹叶青。”我玩笑着说。! u8 _# ~8 a( p# J! I
“如果我是蛇，见了你也没心情咬一口。”" A( r3 H8 m: B4 @1 n
“为什么？”
: M" C. F* V4 e: | “你很臭，尤其是那张脸。”
3 _( R6 H+ q# n! } “有吗？”我摸摸下巴，一切正常。
+ [6 R+ h5 J8 s4 \3 o6 Q. t: a/ C “你的臭是从心里面出来的，像长了蛆一样。”
% x- y$ H3 L; h0 y) {5 W5 |5 L) [) _ “为什么是蛆？”一提起那恶心的家伙，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0 w5 w: v/ M1 U, j" z; M R! Y+ Y “很多人都说，我们当保姆是贱。”她竟然这样说，口气也相当沮丧，然而她还笑着。. X$ R7 ?) p+ `8 A( N
对此，我只能找借口说什么最近心情不好，对什么人都这样，如果冒犯到的话，请见谅点才好。
& w: x2 L M/ ]! a, A “心情为什么不好了。”/ l" [. F2 z( i( ], Y$ A$ J0 r5 \
我想了想，问她：“竹，你怕闲话吗？”, T/ y: \' b+ A9 W" l: }
“不怕。”夜色不够漆黑，她的眼睛灼闪闪的。我知道她的话不假。
( Q7 ?) P" q# R& U2 y “人家说我们是一对儿。”- d6 |. `& k) L! d
“为什么？”3 {8 |- @ T6 l4 c2 l _
“下雨那天，我们关门在宿舍里聊天……”/ N$ y& D) B! H/ i
“啊？”2 t$ w3 O4 i3 J1 }+ b
“就这样，大家都说我俩处对象了。”# S& _8 X) |' B1 @0 d1 m! x
“原来，”她快乐地笑出声音，“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 R# q) f1 Q2 b* y" L 我感到有些不悦。八十年代，谈恋爱属于见不得人的个人隐私，无论真有其事还是子虚乌有，当事人听了这类风言风语一定会难过得吃不下饭。然而她居然不把这事当事，还放肆的笑。
0 n3 j1 W/ n! V6 Z) K2 H: E 笑罢，她说：“少见多怪，要说的话，我们村那些人才有味道。”3 h0 m6 J; e$ f' H; m7 I; o
“怎么说呢？”% q5 A. `6 t* f
“每天天没落黑，小伙子大姑娘早早就凑到村边的小溪里，男的“扑腾扑腾”往水里钻，女的就在岸边装模作样洗衣服。大家泼水，嬉戏，打情骂俏，一群人像汤圆一样浮浮沉沉。”* l) i: s Y5 r0 ^! o
我想象不出那种场景，就笑着摇头。0 r) G( l6 C/ j
“你想不到的，有人悄悄在水中撒尿。胆子大的就摸女人的屁股，甚至胸脯。”
. S: n1 [$ g. _; ~ “你也去吗？”) r% t; Q1 X: ]- C$ F v6 B
“当然去，我也被摸过胸脯，捏过大腿。”
4 o2 \9 _( d% T" z& U 我忍不住偷偷往她的胸脯瞄一眼，平平的。我再次摇头苦笑。& G: V) K/ F7 P7 ` g
“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居然说我的身子板和豆娘没两样。”
$ e9 p+ |; o& P3 x0 W 再也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我不禁颔首称好。
/ J( |$ l$ a, g: P# a “什么？”她突然尖叫起来，“你也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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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5 c& c0 [6 I; j; ] 瓜一喊，二楼的口琴立即停止。非开门走出来。她朝我们这方向望了望。我们在暗处，她当然什么也没看到。她似乎有点不放心，又倚在廊道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就向卫生间走去。
7 O' A- z/ g! M1 b* c1 z 竹也爬上大石头。她若无其事地挨着我坐下。借着宿舍里透射过来的微弱灯光，她把裤管上的鬼针草籽仔细地拔下来，丢到大石头后面去。
! m7 C2 c) g- p B “村里有个姑娘，胸脯大得西瓜似的，走路的时候就上下摇晃，样子很招摇。”她说，“尽管她在溪里泡得肿起来了，可小伙子们就是不愿意靠过去。”9 E4 g% V' {. J0 t
“换成是我，见了也会赶紧逃之夭夭。”4 b0 A( e5 o: z) F8 _4 l+ G
“你来不及跑。”6 n& X O+ F) y3 `; Y n3 r
“为什么？”
: y2 H/ h' ]0 L “早被她的大胸脯震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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