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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枷锁--照山白 ->暴风雨、桃花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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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枷锁--照山白 ->暴风雨、桃花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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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终于在隔天午后来临。雨一来,连日来的闷湿潮热感马上一扫而光。山里的暴雨有个特点,就是来得急去得也快。吃午饭时,太阳还像涂着糖浆似的黏糊在半空中,饭刚吃完,天立刻换了一副凶巴巴的面孔,并以无坚不摧的气势凌压下来。家燕竟然不知何惧,照样在林场上空低低盘旋不已。山风一阵猛似一阵,成片的竹林东倒西歪。翻白的竹叶随风起伏,形成一道又一道白茫茫的浪。木材加工厂尖锐的切割声在山雨欲来之间愈加声嘶力竭,仿佛即将断裂的某种乐器的弦。
% L, P' [! d( |9 d1 \! m( @  我坐在宿舍里静静看着窗外翻滚的云。云快速游走,变幻莫测。
# F) l; ^2 e$ ]2 E4 t  t  “云其实就是风影。”
: O& Y3 |' m/ d0 E; k! _  这话好象在哪里听过,但仔细回想,却无记忆线索。豆大的雨珠终于斜打在窗玻璃上。我终于如释重负地透了一口气。% I  q& S0 _: r; W
  这时,竹从外面撞进来。她大声喘气,大声嚷嚷:“雨这么大,你居然把衣服忘了。”说着,把一大抱衣服全搡到我身上。& n/ h" E4 O+ a
  我急忙站起来,抱过衣服,掸掉上面的雨珠,又逐一挂在墙上。完毕,我递一条干毛巾给她。# X/ @! \" _7 U
  她没有接,只把半湿的短发往后拢了拢。“山里人,浇点雨是常事,我们早习惯了。”
. u# ]1 w4 o; e  P. s. Z5 t  “姐姐总不会在下雨的时候叫你到田里劳动吧。”
/ Y! @2 G0 M$ n% X3 M) h' z& I  “那倒不会。不过上山干活,难保不遇到阵雨,尤其夏天。阵雨一来,空荡荡的田野无处可去,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站一站。雨一停,浑身照样湿透。地里的活儿又不能丢下不管,我们只好继续干活,任凭湿衣服像塑料膜一样裹在身上。等到晚上收工回家,湿衣服已经被自身的热气烘个半干。我说,你无法想象一个穿着半湿不干衣服的人的心情,特别是那人身上还有一股雨水汗水混合起来的强烈酸臭味,简直——”' _; r6 _: X+ G# @  }
  “听起来有点心酸哩。”- B/ M9 y7 l% T/ C. \
  “这算什么,”她依着床沿坐下来,“夏天天气热,浇点雨还能降温什么的,冬天可就不一样了。”: }( x6 K+ ^- q& L0 ~8 V
  “冬天被雨一浇,那岂不是不要命了?”
* A4 d7 @; D4 L  “冬天哪有雨。只有汗。”* ?& N: J# z" k5 L  w; k: F
  “汗?大冷天流汗?”; F0 [) @6 A5 [2 Z
  “冬天我们也要干活啊。冬天要上山挖木薯。木薯知道吧?”我点点头,她接着说,“天很冷,光秃秃的木薯枝桠上全是白霜,知道吧?”我笑着看她。“干活时热得浑身是汗。休息时,汗衣服又冷得我们直哆嗦。一个冬季下来,我们不知要经历多少回这样的冷热交替,湿湿干干。”
+ d) ^5 K4 t7 h0 s4 g; j  我满怀同情地看着她,觉得她的世界充满悲惨惨的空气。然而她却悠然自在地笑着,好象所讲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 [  Z# S+ t6 e! |+ X6 k  我急忙安慰她说现在长大了,姐姐不会再欺负人了。. Z+ Z. `% ?, J
  “现在她们谁也欺负不了我,我比谁都凶着呢。再说,嫁人的嫁人,处对象的处对象,谁还有心思和时间来跟我过不去。话又说回来,不管哪个姐姐,只要一嫁出家门,回过头就会对我很好,好象以前所有的不快都跟那碗水一起泼出去似的。”$ Z% [# g1 ]% S( N% c
  话说着,一阵风从外面打进来。地上马上湿了一片。我下意识地关上门,但想一想,遂又把门打开。; U( E& k, r. P1 Q% C: N) a
  竹见状,站起来就把门关了,锁了。她继续说:“母生了十个孩子,前面九个女孩跟畜口一样,只要管好肚皮就算尽心尽责了。弟弟呢?从小宠得跟什么似的,有书读,有自行车骑,有饭闷蛋吃,还要给他买这买那的。同样从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崽,男女之差就是一万八千里。”+ h! u( X# l( H' H
  听她说的,我的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当初谁让你过来当保姆的?”
" Q( a/ c7 d3 L' @) k: ]0 t  “叔叔。他原来是护林队的,非说要雇个保姆,我就来了。”  |8 g) n8 g5 i
  “照顾孩子应该比做农活轻松点。”+ \2 ?7 z3 v1 i' d$ c: {
  “那当然。和你们吃皇粮的一样,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领工资。”她突然叹了一口气,“要是杰非永远都长不大那该有多好。”
( O& W; X' ?# o  我忍住不笑,回头望了望窗外。窗外依然下着雨。
1 E  w3 D% Y1 J: {, Q  她看见床头的《生活创造》,一个侧身就拿过来。“瞧她,牙齿像用锉刀锉过似的,又白又齐。”她非常羡慕,“城里的女人就是美。”
8 R# i: X3 u; v9 z, V1 x& X  “那叫封面女郎。”* c0 Z) k% ^0 L1 i1 v5 H
  “什么封面女郎,一样都是女人。”她管女性都叫女人,不论老少,一统而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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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骤然小了许多。我打开宿舍门,只见外面茫茫一片,全是水的世界。
: ], h' N$ A4 @6 v$ D# H2 {- K  “雨真大。”她说。
9 D8 Q3 R7 F7 z* F3 N, f0 X& {  “下了一场大暴雨。”
' h- y! ]) i& r  她往床里边挪了挪身子,然后四周顾盼,好象宿舍里贸然出现了什么异常情况。没等我开口,她就站起来,然后像防爆犬一样开始翻查屋里的物品。, Y' |- k4 j3 ^* u( m( F. k
  抽屉,衣柜,鞋盒子,藤编的什物篮子,所有的物品都不能侥幸一逃。等她把刷牙用的搪瓷缸放回原位,我就问她,到底在找什么。
, A" J% N" R( B0 I' ]  “没有。随便看看而已。”7 r% k# K6 _; _/ p7 q
  时已不早,我觑了一眼手表,自言自语说了句:“两点十六分了。”8 j: [! d6 F- {5 u2 F) l
  此话一出,她便如被摁了停止键的机器人,一切搜查工作戛然而止。她没再说什么,直接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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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r  g; a/ Z; A8 c, z$ D  雨停了很久,相思树还在沥着雨珠。地面的低洼处积满了雨水,上面漂浮着残落的小黄花。暴雨涤洗了一切尘埃和郁气,山变青了,人也轻松了起来。办公室里,非第一次低低地哼起小曲儿,《敖包相会》。! ~6 u: }! k& O* l7 \. s2 r0 z
  老林开玩笑说:“下次月圆的时候,别再让杰气呼呼跑出去了。”
) {( N4 G2 e5 B  非听而不闻,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看远山。远山有如白练似的小瀑布群。
4 ]5 r  _3 X. I4 G# C( m  小林满脸堆笑地朝我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直贺恭喜。, I& ]2 q& G, s
  “恭喜什么?”我纳闷得像一只被赶进屠宰场的猪。8 [8 B, j* K7 R8 Z: Q) ?
  “你的宿舍开了大片大片的桃花。”9 `, I+ y6 w9 {+ F; c+ W
  我琢磨不着他的话意指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自己却笑倒了。“呵,大白天的,和竹关在宿舍里搞名堂呢。”3 @( y/ B. |  S6 M3 _' h
  原来!我想解释,非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开始语无伦次,“下雨,她帮我收衣服,我们就聊天,聊了一会儿。不关门雨就会泼进来。真的。”" D$ p7 A7 F/ ^; |* @! E
  “关门聊天还是盖被子聊天啊?”小林不顾我的窘样,居然逼了过来。- E3 i0 a  a  ~* k* _
  他们全用又惊又喜的表情看着我,包括非。我一时难堪得无以自容,恨不得当场给小林一巴掌。
% U6 I% [, O( `. A5 T* v  他笑了起来,肆无忌惮,表情甚过持无骨伞的多文天王金刚。
+ B6 L* R/ q" C  非转过头看看小林,问他:“午睡没睡好吧,怎么开口闭口都是胡话。竹是女孩子,这种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
9 y3 }* ~. @$ \9 _4 G/ i  “事实原汁原味,我又没有特地添加酱油醋。”0 R; h3 _0 [7 J9 {
  老李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时节一到,猫都要喊春的。”: L1 O. w0 U7 r
  “不过速度是快了点,叫什么……什么超音速。”一个新来的巡山员居然口吃起来,“什么……什么时候,请,请吃糖果?”
  i7 d# T% V, B$ Y% f" s  这时,我忍不住暗自咒骂这场惹是生非的雨,甚至抱怨多管闲事的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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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p2 o% O0 I) I9 ?( e% A  “年轻的时候,最怕那些无中生有的流言。它们来势汹汹,会把胆小的人击伤,击倒。”时过十九年,赵隔着餐桌对醉意微醺的我说,“玩笑而已,没想到你会那么在意。”/ H9 P& h& z; ~' v5 x- n/ m
  “我是怕非误会了我。怕自己真的和竹凑成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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