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青春祭 ->第二十一章 我从这个地狱解脱了!
渐渐地,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模拟考试,我的学习进入了白热化状态,紧张、激烈。很多烟州或者是其他大城市来的学生都忍受不了这里的苦,而提前返回烟州,回去之后没有了强大的压力,他们的成绩就又会一落千丈,功亏一篑,前功尽弃,甚至比过往更加堕落。* h% n+ [/ @2 h7 C" Z+ ?: a2 e
/ ^! m2 b$ v! H" P6 N2 P 我的志向是考回烟州十六中的高中,在那里重新堂堂正正地做个不受人欺负的正常人。在那个考高中很难的时代,能上高中的学生也只有原初中学生的百分之六七十,而重点高中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估计当年在十六中欺负我的那些坏学生,能考上本校高中的必定寥寥无几,对我构不成威胁了。我将抛开过往的灰色记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再受别人的鄙夷与欺凌,谁再打我骂我,我也会选择拼命抵抗,我可以暂时不要安全,但我不能舍弃尊严。况且十六中是大学校,全校有接近五千人,是石冶一中的两倍还多,不会存在一家独霸的局面,这对我很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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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x- p" ?0 {* w2 ?2 u P: ^ 唐槐林帮助过我很多次,我一直记忆犹新,只要今后能够有机会回报他,我就一定义不容辞。他除了尽量阻止那些坏学生打我之外,也像当初的水兵一样,给我分析“天下大势”,他说:“辛宽,你要回十六中,我就把现在十六中的情况跟你说一说。你知道‘烟州九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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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O7 c1 Q1 m) }1 A! u: W6 N 我点点头回答:“是,我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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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l' z0 O6 ~) N 唐槐林说:“咱们初四刚开学的时候,他们就个人里面就有五个进了十六中念高一。他们的老二骆飞在开学第二个星期的时候就打架斗殴,好像闯了祸,给学校开除了学籍。目前剩下的,就是老三谭敬奇,老四廖东然,老七左善,老八杜鑫达。”" T& J& \- c& [; P/ R `5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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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念叨这些个人的名字,以便日后小心不去招惹。在学生界里面,“烟州九狂”的名号,一点儿也不亚于黑手党、山口组和三合会在黑道上的地位。我尽管并不崇拜恶人,但我懂得什么叫以暴易暴。大家不要怪我恶俗,只是在任何时代,弱肉强食是生存的不二法则,为了不让别人欺负我,我必须一去高中就立即想办法迅速接近他们,将他们变成自己的保护伞。我永远不会也没有本事去欺凌别人,但求自保,我便知足了。( [- j) a$ ?- m5 R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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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临中考的倒数几个周周末,我并不跟着长途汽车回家,而是整整一下午都在教室里补习。我爸爸委托沐春叔叔来接我。我知道,沐春叔叔有个司机,但他坚持自己开。公司里一共有两辆车,他一向都开那辆新买到的新款尼桑,而不是那辆破旧的老本田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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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从唐槐林那里听到的话一一重复给沐春叔叔听,用来表现自己的“见多识广”,可沐叔叔听了“烟州九狂”、“城阳十三少”的名号之后,居然笑起来,我觉得他不可理喻。而他在笑过之后跟我说:“小宽,你说的那些小孩都是些潮吧(青岛话,意思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别听他们点化(欺骗)你,你只要记住,好好学习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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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不服气地反驳道:“叔叔,这就是你不懂了,当今这个社会,如果你对黑道没有一定的了解,是很难生存下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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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叔叔一听更乐得不行了:“他们那个叫‘黑道?’,哈哈哈哈!小宽,不是我臭你,你迟早有一天能给他们忽悠彪了(骗傻了)。哈哈!”他的司机也在另一边微微的笑着,通过反光镜我看到他笑得很含蓄。1 \* O7 q' H5 g7 ?$ a5 n!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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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他们跟我没有共同语言,也就不再说了。尽管沐叔叔很有钱,这个司机每个月都拿两千块,可是大人们的穿着总是那么拘束。当时最流行的造型就是留着一头长发,染得鲜红,打着耳钉,可是沐叔叔跟他的司机都留着很省事的和尚头,看上去从来不修饰自己光亮的脑袋,一人在胳肢窝里夹着一个皮包,怎么看怎么傻。我想,我的爸爸是老实人,他的朋友当然也都很老实,怎么可能前卫得起来呢?$ r9 p( D+ J/ y8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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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了最后一个星期,星期六一大早,我从宿舍爬起来就看到沐叔叔的车停在外面,乐得直蹦高,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可恶的人间地狱了!临最后几个小时,我去了一趟教导处,把自己的桌子和椅子交过去——这原本是属于这个学校的财务,早在我进校门之前,就预先交纳了一百多块钱的押金,如果两年之内也就是在校期间没有什么大毛病,就予以退还,尽管这桌子和椅子根本不值这么多钱。我倒也不是在乎这一百多块钱,可是那个管理器材的老师指着木桌上针尖大小的洞不住地说:“你看,你看!”有着着椅子上的一些只有细菌才会在乎的微小瑕疵大呼小叫。我突然发觉,自己在即将获得自由解放的同时有些迫不及待,多年压抑在胸口的怒火急剧膨胀起来。我立即反驳道:“我看,我看,我看个毛啊!你到底想说什么?明说了吧?不想退钱了是不是?”8 \' i1 v2 D. t0 L% V/ n
$ M- A% x3 O5 ~# N 那老师怔了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然后大声喊道:“你这学生哪来那么多毛病学校还能骗你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关于这个学校有明文规定你有一点儿毛病就不能退钱你再看仔细些……”0 F* k: M# U: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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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器材室,翻了半天,找了一把铁锹,对准那陪伴我多年的桌子和椅子,突然又有点迟疑。但旋即想到伴随我这两年的全是耻辱,心里又是一沉,手上的铁锹狂风骤雨般连砸了十几下,桌子、椅子都被砸得不成样子,断了几条腿。我一直砸个不停,直到桌子椅子已经变成了一堆木杠和木板,这才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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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师惊呆了,顿时疼得要死。她基本上对每一个要离开本校的外地学生都尽可能地榨取他们最后的剩余价值,每榨一个就可以摆的一百多块钱,可他没想到我敢把桌椅全部毁掉,完全傻了眼。我想,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作出的反叛性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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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容地说:“老师,你不给我押金,桌子和椅子就等于是我的个人财产了,也就是说,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对不对?那一百块钱就赏给你了。我操这个狗屁石冶一中!”! W8 q3 _: ]# P4 S
1 X# s& F; h3 {8 k l' T 六年以后我看过一部片子,叫《马粥街残酷史》,是韩国校园暴力题材的巅峰之作,最后的高潮是主角大喊一声:“我操韩国所有的学校!”我很惊讶,没料到我居然比他早了六年,就有如此先见之明,值得臭屁。* v- z* z9 g/ d% L" X5 X1 e
& S% J1 q5 @! i) D8 x& M3 s% K: i 我说完那段经典台词,就扔下这个呆若木鸡的二逼,向外面走去。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血液有些明显的沸腾,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轻松。4 l$ Y4 y9 k% x$ o6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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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叔叔的司机打开蓝鸟的车厢,把我的行李一股脑丢了进去。沐春叔叔则倚靠着车身,在悠哉游哉地抽着烟。远处有几个没事干的体育生在向这边远远地张望,我看到其中有李欧清和宫昌威,不知为什么,他们的目光中居然隐约有一种忌惮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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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家里,并连续参加了体育跟实验考试。体育考试差点儿让我跑断了气,李培雄也在场,他仍旧在不住地大声奚落我,最终我辛苦地跑完了,仍旧是一分没得。好在实验考试相对来讲还比较轻松,上苍赐给我有生以来第一个好运气:我挑中的题目居然是千分之五比率的膝跳反射!那个监考老师用小锤轻轻地在我的膝盖上敲打了一下,我就象征性地向前略微伸了伸腿以示鼓励,然后顺利通过,中间没出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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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X A3 n% A! p0 l 不过楼下化学实验室的一个女生在制造氢气的时候突然失火,火一下子烧到了她的头发,她连声尖叫着,像是遇到了色狼一样疯狂地冲出教室,在众多老师劝说与呼喊无效的情况下,又冲到了对面的马路,一直跑回家,这成了我高一时一个最常聊的话题。 G- V6 C m0 R&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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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那天,我整个一下午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初中真的念完了?真的解放了?我欣喜若狂——那个年代的小孩能高兴一下真的不容易啊。尽管我现在早已踏入社会,而且开始缅怀未成年的时光时,我也很清醒地知道,我怀念的仅仅是那个年龄段,而绝不是那个年龄段时的经历,绝不是当时社会、学校和同龄人强加给我的、挥之不去的沉重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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