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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的狼 发表于 2007-11-17 00:06

原声:“范进中举”

【周末报报道】 ■ 左元
(I9{3H+p"H?Eo C@ 采访地点:严中书斋|I}qg3D
采访时间:2007年8月27日0R7f(j P-?W
姓名:严中
0C)HpF4Z 性别:男
;z/{+\:xecc"k [ 年龄:73岁
'F)sX7Ep M` F 职业:编辑、记者(离休)8sC _wR(Ir8]
对80年代印象:政通人和,百业俱兴;天生我才必有用|o zp&w$U

?K6pR$`]KC 人物档案:1934年,出生于湖南省涟源市1949年9月,参加革命1981年底,被南京日报社借用,次年4月正式调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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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离休现为南京曹雪芹纪念馆名誉馆长、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织锦专业委员会专家顾问、中国红楼梦学会会员、中国曹雪芹研究会会员。著有《红楼丛话》《红楼续话》《金陵百谜》《南京百谜》《红楼梦与南京》《江宁织造与曹家》(与周汝昌合作)等。Zb$U @KvShNf

f)C0W!j2i 1983年1月,我看到一篇稿子,《刘少奇“跑龙套”》。当时少奇同志平反不久,我觉得这篇文章反映了大家对少奇同志的感情,就编发了,没想到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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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严老师您是哪一年进南京日报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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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1981年底,先试用三个月,然后到1982年4月初正式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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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年轻人进报社可能无所谓了,我们那时候,能进南京日报,不容易的,尤其是我。所以我一直记得,我进报社不久,副总编卢健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脱口而出:“我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R0DO"o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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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末80年代初,南京只有两张报纸,省里的《新华日报》,还有就是《南京日报》。《南京日报》复刊不久,开始叫《南京报》,四开四版,全报社就几十个人。那时候用人不像现在都是聘用制,那时候要办调动,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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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DD9@:I6kl 1951年的时候,我就开始接触新闻工作,到1957年,我的一些新闻写作的启蒙老师被打成了右派,我感觉到“爬格子”也会爬出问题,就封笔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到了“文革”,写文章还要到单位党委审核盖章,我更不愿意干这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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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r$BLS@ “文革”后,南京报复刊,我先是它的忠实读者,接着又成了它的积极的作者,成了它的通讯员。后来南京日报的陈中南说,老严你写得不错,你到报社来吧。我当然求之不得啊!8H g Y4l_|-M

%bQw \6PY?)\ 试用了三个月,反映不错,主持工作的副总编卢健说“严中是个人才”。报社那时候还没有专门的人事处,办公室负责人事的同志到我们厂作了调查,大多数人都说老严这人不错,蛮正直的,也蛮能写的。这样,报社党组研究后,就把我正式调来了。我们一起有十几个人来试用,最后就我一个留了下来。我当时已经47岁了,又没有文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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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o-C0E J_0u7?8K 到南京日报来,搞文摘。每天一大早到报社,报社订的几十份报纸给我先看,杂志到了也给我先看。我从小就酷爱看书看报,现在我的工作就是看书看报,到哪找这样的好事啊!文摘,一般人都以为就是“剪刀加糨糊”,而我则认为它是要摘文章之精华以奉献给读者,是一件很不简单的活,干好这份工作,既要准确地把握正确的舆论导向,又要有敏锐的超前意识。所以人家不愿意搞,我愿意搞。一直干到1994年离休后,又留用一年,1996年应邀到南京乌龙潭公园筹建曹雪芹纪念馆,我才离开这一工作,当时真有点难舍难分。'j"m!tZwC'~J:M:V

cO9BI?/OOF,w:az,n N 大家都知道“文责自负”,我说“文摘自负”。我说的这个“自负”有两层意思,一个是我对文摘这个工作很自负,觉得这是一个不简单的工作,觉得自己做得不错(读者也比较认可,群工部搞读者调查,文摘版总是最受欢迎的版面之一),再一个,文摘编者也是要负文责的。有一件事情,现在看,还是有点意思的。%|d;ZE'Bc v\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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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刘少奇的感觉一直比较好。1983年1月,我看到一篇稿子,《刘少奇“跑龙套”》,是说刘少奇担任华中局书记、新四军政委时,一次到仪征,被敌人追赶,跑到一处戏台,刘少奇披上戏衣跑起龙套,躲过了敌人的追捕。当时少奇同志平反不久,我觉得这篇文章反映了大家对少奇同志的感情,就在文摘版的“民间传说”栏目编发了,没想到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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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见报,过了两天总编办收到一封信。哪个写来的呢?洪沛霖!他是什么人?省公安厅长、省委常委、副省长,后来是省人大副主任。他说“这篇所谓历史佳话,完全是虚构或者说是捏造”,仪征当时地处淮南路东根据地的边沿,属游击区,刘少奇同志没到过仪征,连淮南路东根据地都没到过,“南京日报是党报,报道要真实可靠,尤其对领导人物和有影响的大事,更要慎重”,“不必猎奇,以至妄说,以免降低党报的身份”,并且附注“此信希刊登,以正该文之妄”。:@"tMa%T*e#|8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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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的信,领导难免有点紧张。文摘自负,我说我来处理。我把洪沛霖的信摘编了两三百个字,写信征求他的意见。他亲笔回了信,说“我的信有某些语言可能过激,请予谅解”,“至于对我信的处理,贵报是完全可以酌情办的,不必函询”。cy"n5[EP

g:D0L ?u} 2月28日文摘版“来函照登”之后,好几位知情的老同志来信说,洪沛霖的说法是不对的,刘少奇到过路东。我采访了其中三四个人,理出材料,寄给了洪沛霖。洪沛霖又亲自用毛笔给我回了封信,说他向原淮南区党委负责同志打听证实了他的说法是不对的,并强调“可以转告有关同志,也可以登报更正”。};Y,o[2^Z

(\-o tMz }%z VK^ 左:这倒也是一段“佳话”,这件事要摆在改革开放前,可能就是另一个局面了。,TSMl&y)?RY0X5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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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中央党校函授学院第一期招生,我马上报考了。我47岁进报社,51岁考取中央党校,54岁毕业,我说我是“范进中举”。?#O!i%[ }[6[g

.L'Z+mk,X0v 严:1982年8月,香港《大公报》连载了魏绍昌先生的《靖本〈石头记〉的故事》,同年9月北京《新观察》杂志也刊登了这篇文章。我很感兴趣,一是因为这个《故事》发生在南京,二是靖本《石头记》在研究《红楼梦》及其作者方面都有重要的价值和地位,因此我就以《南京靖本〈石头记〉的发现和失落》为题,将魏的文章摘登在10月25日的文摘版上。就因为这篇文摘稿,我和周汝昌先生开始通信,后来拜在周先生门下,正式从事红学和曹雪芹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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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说,想出书就要多看书。那时候我每天晚上在报社看书看到12点。报社有一套清人笔记,几十本,我一本本看完了。$m0n8k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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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到初中二年级就失学了。1949年,在湖南益阳专区干部学校上了几个月短训班就参加工作,尽管1951年又在华东人民革命大学学习过,但进报社后,我一直想争取有一个系统学习的机会。而且80年代开始重视文凭了,起码没有文凭评不了职称啊。这样,1985年中央党校函授学院第一期招生,我马上报考了,坚持学了三年,拿到了大专文凭。我47岁进报社,51岁考取中央党校,54岁毕业,我说我是“范进中举”。此前一年,我的长子先获得了党校的大专文凭,我这个做老子的在他之后才拿到,还是由衷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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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味红楼”,有很多问题牵涉到南京,我又做了很多“解谜南京”的工作。实际上,我跑过很多地方,1953年调到南京后,就一直没离开过,南京成了我的第二故乡,我对南京很有感情,在正式“解味红楼”前,我就开始“解谜南京”了。Y9_%\FB[0Q@

,oM M P!HK 1980年,邓小平同志作了《目前的形势和任务》的讲话,提出“八十年代我们要做的主要是三件事”,“第二件事,是台湾回归祖国,实现祖国统一”。根据“第二件事”的要求,当时胡耀邦同志指示中国新闻社做好对台宣传工作。中新社领导研究决定由该社专稿部组织稿件,对台宣传。南京曾是国民党政府的首都,与台湾当局高层人士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有一种强烈的大陆特别是南京情结,他们都很想知道南京的现状如何、总统府还有没有遗存、中山陵保护得好不好、在大陆的一些故旧后来的情况怎样。因此,专稿部以南京为重点组织稿件,由一家在台湾有较大发行量的香港报纸定期刊登“金陵忆旧”专文,让台湾同胞真实地了解大陆特别是南京的历史和现状,使海峡两岸同胞有一个很好的情感上的沟通和融合,从而促进两岸的早日和平统一。-i(N-W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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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社委托江苏省政协祖国统一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南京市政协和南京市委对台办三家单位负责组稿,发稿时统一使用“石三友”之名,“石三友”即石城三“友”(三个单位)。当时撰稿人中不乏国民党时期的老报人和文章里手,如王正元(曾做过蒋介石电话监听员)、岳晨曦(汪伪时期某报总编)、蒋虹丁、王恒宇等等。负责编辑工作的是侯鸣皋、赵朴(老报人)、毕群(老报人)三位老先生,侯鸣皋先生出力最多,功劳最大。侯鸣皋先生1932年在上海暨南大学外文系毕业后,即考入励志社第二期干事训练班,从一个小干事提升为主任干事、处长、康乐司副司长、励志社代理总干事。因为励志社是蒋家王朝的重要内勤机构,因此侯与蒋介石、宋美龄都有些瓜葛,而和蒋经国、黄仲霖则过从甚多,对国民党官场十分熟悉。解放后,侯曾担任江苏省政协委员、江苏省人民政府参事。在上世纪80年代,他还是江苏省政协祖国统一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因此,他是负责“金陵忆旧”专栏统稿、编稿的最佳人选。在他的主持下,“金陵忆旧”在香港报纸上发表文章达数百篇,持续数年之久。1985年4月,他主持出版了署名“石三友”的《金陵野史》,1987年8月,又主持出版了署名“石三友”的《故土旅情》。从此,“石三友”作为一位“文化名人”为人们所知。“石三友”的“金陵忆旧”,架起了台湾与南京的一座友好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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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报刊上不断发表一些“解谜南京”的“豆腐干”,也引起了中新社专稿部的注意和重视,他们将我介绍给了南京市委对台办负责组稿的蒋永才同志。这样,我从1980年下半年开始为“石三友”的“金陵忆旧”专栏提供稿件,先后以“石三友”名义发表的文稿达数十篇,其中较有影响的有《金陵何处大观园》《四座孙中山铜像》《谭嗣同南京谋维新》《续范亭剖腹明志》《汪坟平毁始末》等。r;G9Y@0B?:O

M9j,_P_pF 左:请总结一下您对80年代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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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文革”结束后,特别是80年代进报社以来,我一直都感到很幸福、很满足。我由读者到作者到编者(记者)到学者,在“解谜金陵”、“解味红楼”方面取得了许多成果,被人誉为“红楼补白大王”,我的《红楼丛话》获江苏省政府颁发的社科优秀成果三等奖、南京市政府颁发的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我与周汝昌先生合作的《江宁织造与曹家》,我从网上获知,已被评为南京市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其他的像《红楼续话》《金陵百谜》《南京百谜》和两篇论文都获南京市社科优秀成果三等奖。这些成绩虽然都是80年代以后取得的,但它的基础主要是80年代打下的。/u,Ul1G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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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所以能够“老有所为”,要感谢两个本来素昧平生的人——当年南京日报社主持工作的副总编卢健、著名红学家周汝昌,我还要感谢80年代。(见习记者沈勇兵对本文亦有贡献)$Dz0{j9H \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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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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