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旧衣是书生
其实我不是一个适合在镜头前生存的人，我很早就知道这一点。那一种人有一种特别的天赋，上讲台也许平平无奇，一面对镜头就生龙活虎电光四射，我们的前团委书记蒋就是这样，他长了一副酷似叶惠贤的面孔，主持起节目来小动作很丰富，面部表情尤其夸张，是著名麦霸并且会在台上过于顾维钧。很久以前，遥远得已经忘记了年月，我跟蒋一起主持一个学生活动，自我感觉没什么，后来看回放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毛病很多，甚至胳臂靠近身体平端着的时候手掌向下垂着如同猴爪，当时大发一笑，好在那时学校根本没有电视台，这段拍下来的东西毫无用处，后来也就丢了。r:q/|I6vXp[X)L IF)r
上个月被认为应该上上镜头，我想，把自己做一块砖头抛出去引出玉来，是可以的。虽然肯定不是玉，可是与镜头的关系也不生疏，去年省教育台的阐释节目还做了三期，再早的渊源更多，尽管存在疏漏，至少不是顽石。阐释节目的成品我自己一直没看。以前在学校做电视讲座，我看过录象，感觉自己一点点手势都会被镜头放大，于是自我告诫要少动。这样做表现出来就很拘谨，不过我觉得那总比多动而多出怪状要好，两害相权。(m-]Zg Wv%N$G
拿到四个材料，与搭档胖熊熊敲定了一个。星期四（10月23号）中午十二点忽然接电话说，希望能在一点钟与一位不认识的杨老师搭档试做第一期，材料是城管打卖菜老太，杨老师的立场是替百姓说话。这个有点凶险，下午的课是写作文，不过本来打算插一则默写或讲评进去，不给他们整整两节课，晚上5点55有作文比赛的培训，时间多少尴尬；这个材料很清晰，只能一边倒，留给对立的立场的空间几乎没有；现在只剩下一个站在城管立场上说话的角度，吃力不讨好。6sM)T [7O2F-{i%B3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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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说派车来接。我赶紧到班上，把作文纸放在课代表桌上，并留了一张纸条，然后在黑板上写下作文题《肩膀》，只许写人，记叙文，限生活实际。然后赶紧吃饭，换衣服。电话响了，来接我的是怪味豆女士。这位女士当年做我的学生的时候写过一篇麻辣作文，被我编在“怪味豆”栏目发在校刊里，今日屈尊做司机，机缘难得。短暂的聊天，她说等了6分钟，我说我有唾面自干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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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9楼，与领导亲切握手，以前见过，电脑面前正忙着的冯主任对我打了个招呼，说“中山装好久不见了”。我猛得想起来，十年前第一次上扬州电视台，到马庄做冯主任的谈话节目讲学生是否请家教问题，好像穿的就是这件中山装，平时两年只穿一次，现在看着倒还不旧。那次的另一位嘉宾是个成绩很好的初中学生的妈妈，特邀观众有殷校长。我们工会组长看过之后说好来着，还重复我的第一句话“我想先说说什么样的学生不需要请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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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会，看看报纸，杨老师来了，起立迎上去握手。杨老师五十多岁，看上去很苍老，个子很高，比我高出半头，略有稀疏的乱发飘拂在黑黄的脸上，骨格清奇，相貌高古，唇下有白道两条，不明何物，高声大嗓，酒气弥漫。杨老师一进来，满屋子都是他的声音。落座之后，我们交流了一下双方立场，都认为城管部门在法理上的“妾身未分明”这次节目就不提了，不要做得太尖锐。冯主任熟络地拿出面纸和梳子递给杨老师，说“你看我对杨老师多好”，杨老师一清二白，三梳长发。接着邗江城管的朱副与陈大到了，杨老师迎上去跟他俩云山雾罩说了很多，那两位有点晕，我听到说他在某某局不上班而拿工资已十三年，是某某委员，目前在媒体自由撰稿，不由大为羡慕，这种生活状态对我来说是非常理想的，不上班而拿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真是太好了，只是没有办法实现。bV'v"V ? L3J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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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来齐，怪味豆引导我们从观光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打电话叫人开门，进绿杨茶馆。在门外遇见志强，寒暄了几句。调试机位，打电话叫管录音的人来，佩上话筒。主持人坐下来与我们沟通，才说了两三句，“暴力执法，以暴易暴”，朱副与陈大站起来就走，此后就没有再坐下，几个人轮番上去劝说，怪味豆对我悄悄说：“不用着急，我还没有出马呢。”后来也不知她出马了没有，一个小时后，朱副与陈大还是走了。于是撤掉一张桌子，修改提纲，重新开始。3hN7XN"\:r B
这其间，我在绿杨茶馆逛逛，好奇地看着这里的陈设。茶壶挺有派。茶碗都是有缺口的。对联很多。古筝。文房四宝。摄像的两个小伙子在角落的棋盘前下棋，我恍然他们就是电视机里茶馆背景中的活道具，眼熟。墙上有飞镖，我平时不碰这个，这时走过去掷了两三次，好玩，只是再掷下去也就索然了。给宠物发短信，嘱咐他第二节课不要闹。只要此物没事，就没事了。作文课原不必坐守，上个月从夏老门前过，里面才布置了题目，下面还在议论，夏老便潇然而去。宠物回说“我睡觉”。我大喜，复回道“那我在时空中借你一个肩膀”。
正式录制。一个小时也就结束了。杨老师痛斥城管，我则说城管可能是想用强硬来起到威慑作用。冯主任从楼上下来指导。结束后说到明天录下一个材料，正说着要请杨老师，我说那个材料熊熊已经准备好了。杨老师毫不介意。此前他得意地自谦，在说完了给日报写社论、给电视台写稿件、帮一中策划活动之后说“我知道我是垃圾”，主持人道：“您这么说，我们往哪里放？”我说：“我们只有无地自容。”杨老师置若罔闻，自得地对我说：“我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能做到啊？”我一想，这召之即来我已经做到了，但挥之即去我恐怕做不到，只有感叹“杨老师太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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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师的了不起，在于他很懂得镜头，我是刻刻注意镜头的存在，而他则根本不在意镜头的存在，外套敞怀，指手画脚，说到兴起一拍桌子，还即兴递话给我，由卖菜的老太而叫我说说《石壕吏》，我猝不及防，旋即说《石壕吏》里的老太面对朝廷苛刻的压榨采取的是完全顺从的态度，而今天节目里的两位老太先动手打城管，说明历史确实在进步。杨老师很注重在简短的话语里出彩，比如他最后强调“打铁还得自身硬”。他带着两分酒意，站在老百姓角度，每次发言都力图有出彩的语言，实在是深得电视谈话节目之三味。而且杨老师的形象也非常好，完全符合易中天所说的上电视做节目的“老”、“丑”这两条，与受众之间无间隔，无可挑剔。
主持人是我们学校校友，比怪味豆高一届。 nS bqM8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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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辆车回去。再换自行车，到学校，作文已经送到桌上了，一查，怪物竟也未交，估计这两节课又施展其魂不附体大法了。
第二天（10月24日星期五），上午有两节课，一课未了，未接电话已五个。回拨，约定了下午三点半在迎宾馆门口等。司机却换了人。我原本想看怪味豆与熊熊合唱《同桌的你》，却落了空。上午穿的是铁线红仿绒夹克外套，中午换回中山装。熊却没这些考虑，抹布衫外面加一件抹布外套就出发了，不过司机已经等了10分钟了。在车上对对词，说说当年明月之论袁崇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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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路到9楼，拿到材料一看，吃了一惊，不是我们这两天准备的那个，是没看过的另一则材料。而且材料也很清晰，不大好站在对立面上说话。我客气地让熊先挑站在老百姓立场上，然后自己想如果站在管理者立场上能有什么话说。顺便问了问我们准备的那一个材料里看不懂的地方。)| M+u2U)`1_1k"k yz
一工作人员带我们下楼去绿杨茶馆。怪味豆下来跟我们照了个面旋即消失。她今天换了一件衣服，民俗图案，十分鲜艳。立刻有人说我也换了衣服。其实不是，只把胶底帆布鞋换成了黑布鞋（昨天上午有一点点雨）。第三位嘉宾鲍主任到。不是当事人，而是另外一个居委会的。她十分干练，滔滔不绝，手势自如，有二十年街道工作经验，面对镜头虽然很陌生却毫不怯场。(O+w\4@[2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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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昨天顺，冯主任多次叫停。前后反复，一共大约谈说了三遍。六点结束，天已经黑了。
主持人的反应很快，立刻就能跟着导播的要求走。感觉节目的长度太短，嘉宾被节目中的问题限制，难以擦出火花来。要想发挥得好，就得旁若无人才行。1d-y5k jFk-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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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送我们回去。我到胖熊家看小小熊。午觉才睡醒，抱在外婆手上。大熊说，你最喜欢的七大大来了，叫七大大抱。我伸手去抱，小熊毫不犹豫立刻就哭了，一点面子也不给，而且连爸爸抱也不要。大熊笑话她道“你天天念叨七大大，是叶公好龙哦”。随即也就不哭了。我在满满的沙发上拿起两只绒毛玩具逗她，以会说扬州话闻名的她却改用“扬普”口齿不清地说“白熊”、“蓝熊”。 @ i/p l{+~7^(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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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冷人打电话来问晚饭的事。这时已经6点20了。我说，先吃烧饼，看完时评新语再出去吃饭。
告辞，在彩衣街买了一甜一咸两只烧饼，七毛一只。各分一半。开电视。昨天的节目放了。《石壕吏》与北京城管把罚没的水果送动物园喂猴的，都没有出现。一个嘉宾大约也就三四分钟时间。 uJ#`(H*|%H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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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岛咖啡。海鲜粥，火腿蛋都20多元，还不错;松饼和炸鸡翅贵而不好吃。自带的家酿葡萄酒，跟服务员要杯子，却说那就得服务费20元。于是不另要杯子了，将就用白开水的杯子。聊到羊喝汤。他是“今日生活”的撰稿，如果他还活着，做这个节目自然比我合适，跟杨老师正好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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