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记者和大慈善家：活着都不容易！
大概是几年前吧,那一年正好是衡阳起了一次大火,烧死很多人.省里就号召社会捐助,那次个人捐款里,彭立珊捐了一百万.就是这一年的第二年,我认识的一个在部委某报长沙记者站的朋友,是湘乡白田人,邀我去采访彭立珊.那一年,正是彭立珊对外宣布死后将遗产全部捐给社会,引起轰动.写彭立珊的文章,有看点和买点,容易发表.真正的目的是，那个朋友（姑且称他为伟君吧）慕彭的乐善好施,想当面向他陈述记者站的窘迫,弄点赞助.他便邀请了我，原因是我经常写经济人物类，笔头还算活络，二是我也见过几个有钱人，不畏场合．在他的盛邀下，我接受了．回去就开始在网上调阅彭的信息，研究这个人物．|.hZ!e?{:c:z9Yv+Z N$j3E-_4\)E:Q^
这一年的四月中旬，我们登上了飞往深圳的客机，去见彭立珊．彭可不是哪个记者说见就能见到的人物，是伟君请一个认识的省里厅局的某湘乡领导打的招呼，说湘乡老家有记者要采访他，彭开始拒绝，领导就说，你这些年为湖南做了那么多好事，可能有很多人却有误会，家乡来的记者正好可以澄清这个误会，你应该接见一下，所以彭就同意了． u%^Wr#M U6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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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约下午一点到的深圳机场，伟君在深圳做印刷生意的朋友开车接的我们，听说我们是去见彭，立刻也是肃然起敬，说，要是能够与彭见一面喝杯茶谈谈生意经，愿意出二千元．送我们到彭在深圳的彭年大酒店后，伟君的朋友见我们没有留他一起见彭的意思，就忙他的生意去了．我们在酒店大厅给彭的总裁办公室打电话，回答说，你们等一下，马上有人下来安排你们．-^UCY.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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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年大酒店建于上个世纪末，是深圳最豪华的五星级大酒店，市值二十多亿元，彭当时对外宣布说的全部遗产就是这个酒店，死后不留子孙，无偿捐献给社会，赞助社会公益事业．在酒店进门处是彭的硕大的墨迹，大意是世界上的人都喜欢做锦上添花的事情，而我则不同，我只雪中送炭，不图虚名，云云．~+j*n7nU[ UO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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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伟君感叹这个酒店的富丽堂皇，接待安排我们的人来了．猜猜是谁？呵呵，是我们湘乡的妹子，湖南卫视公共频道的主持人盛芹．盛芹是湘乡湖南铁合金厂的职工子弟．一见面，她也感到惊奇，说，怎么是你们啊？我们也没想到会是盛芹．原来，衡阳大火，彭立珊去捐款，遇到在现场采访的盛芹，彭对这个湘乡老乡很有好感，当时彭正在做一个片子，一来总结自己的历史功过（彭自称是中国当代的＂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呵呵，很搞笑吧，我在下面有详细介绍）；二来彭正在做一件轰动全国的善事，自己掏腰包上亿元组织流动医疗车队，免费为全国数千的贫穷人群做白内障摘除手术．也需要一个能传播自己正确舆论导向主持人，于是就邀请盛芹参加．据未经证实的消息，彭为此给盛芹的单位和本人付了一百万． 盛芹给总台打了招呼，签了字后，便带我们上楼，先安顿下来．彭给我们一人开了一间高级客房，盛芹告诉我们，余老现在很忙，不能马上接见我们，让我们在休息，等他忙完了，会通知我们．我就问盛芹，怎么你叫他余老．盛芹解释说，彭立珊是湖南的叫法，在港，澳，深圳，都叫余老．原来彭立珊五十年代去了香港后，就改姓余．4~(N }t4Z!MB5cB
盛芹走后，我和伟君设想谈论了见彭立珊的采访提问，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多钟，却没彭立珊约见我们的动静．伟君就说，彭老倌是靠不住了，咱们自己找地方吃饭去．g7z1dL F3j
深圳我还是九三年来过一次，全然不熟．伟君来过几次，和省政府驻深圳办事处的人也熟，就准备到那里去＂蹭饭＂，这时到机场接我们的哪个朋友，打电话过来，听说我们还没吃饭，就说我来接你们，吃海鲜去．吃饭后，这个朋友又盛情邀请我们去深圳有名的酒吧一条街泡吧，这个酒吧一条街比长沙解放路酒吧一条街小多了．喝酒的时候伟君心神不定，不时看手机，怕错过彭老的召唤．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伟君的电话响了，问我们在哪里，余老现在决定接见我们．我们立刻放下酒杯奔向彭年大酒店． KZ } k |B @+R/Jz T}
伟君为了慎重起见，特意回房间换了新的内衣，洗脸，搽了皮鞋．对采访，我是老油条了，拿了个本子，笔，等着他梳妆打扮．这时又来电话催促．电梯在十楼换乘专用办公电梯，是直通彭老的十五楼办公室的．路上，伟君神色庄重：兄弟，全靠你了．XUmu&UF:X9b b)`H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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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电梯，发现这层楼的一半是彭老的办公室，约几百个平方米，走廊有高大的保安人员，正要盘问我们，见里面有人朝他挥手，就侧身让我们进去．这里我出了个洋相，迎面是玻璃门，我就推，结果推不开，原来是电动的，由房子里面控制，门上有仪表在闪烁．我们站了几秒钟，门自动开了．后来我们自作聪明的分析门应该是防弹玻璃，头上的仪表是探测我们是否带有＂管制器具＂．进了灰暗的走廊，两边房间有些人围着电脑在谈论上面类似股票走势的图表．这时我有发现，墙上贴满字幅，绝对不是书画作品，因为没有裱，字体也是一个风格．内容却让人猜疑和哭笑不得．如：我是钟馗，不怕鬼；鬼来我不怕；钟馗打鬼图之类，与整个装修豪华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我们就这样心中犯疑着，来到一个灯光亮堂的大厅，里面铺着厚地毯，摆着港台电视里常看见的豪华沙发．这时一个六十岁左右，精神抖擞的女人从一见屋子里出来，朝带我们近来的人颔了下首，那人就退下去．那女人招呼我们坐，说：余老马上就出来见你们，先喝茶．
忽然，那女人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我们也意识到是谁来了，转过身去看，就在我们后面，一个老人迎面向我们走来，他就是彭立珊．|~z#p JV8B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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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前我仔细看过彭立珊在各个场合的照片，他自称八十岁了，照片上看，只有六十多岁的样子，每张图片都是精神饱满，红光满面的样子．近距离看过，握过手后，我深深感到他的苍老．毕竟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他的脸上布着老人癍，手上也有．头发染过了，是那种人造的黑．很瘦，感觉就是一层皮包裹着．彭着一身浅色的制式短袖上衣，有四个口袋，感觉象睡衣有点象军队的干部装．见我关注他的服装，彭老自豪的说，我以前做过裁缝，我穿的衣服都是自己设计的，很舒服．坐下以后，我发现彭老穿宾馆提供给客人的拖鞋，他的脚骨节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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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那里吃的晚饭啊？＂这是坐下来彭老问的第一句话，很亲切很感人．
伟君说：怕您忙不过来，我们在外面随便吃了．＂3]8g5E {.O&A7Du1e
彭老不安的扭转身子，眼睛扫视了一眼旁边陪坐的那个女人，似乎有责怪之意：＂怎么到外面去吃啊，就在我这里吃嘛！我是开酒店的不怕你们吃，吃不穷的．＂他停顿一下又说：＂你们大老远来，深圳有朋友，也不要去外面请客，就在这里吃嘛，我买单．＂ 作为远离家乡的游子,异地谋生大半辈子的彭立珊开口说话,乡音浓浓,让我们顿感无比的亲切.气氛融洽,伟君打官腔的习惯就不自觉流露出来:"余老(他改口快,适应强),我们代表家乡人民来看望您老,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彭颔首微笑:"谢谢你们,谢谢."接着他挺直脊梁,显得严肃以来.好象是为进入一场正式的谈话摆好架势.既然如此,我也不得不说了:"彭老,这次我们来一是拜访问候,二是想对您在湖南做的善事,做一次完整的访谈,鼓励大家向您学习,使更多的人都参与到社会公益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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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话还没说完,彭就挥手打断我:"我不要宣传,我不在乎哪个.很多报纸,包括大陆的<人民日报>要采访我,我都谢绝了."他喝了口茶,放慢语速:"我做善事不是图名图利,我是希望我捐出去的钱每一分钱都能真正用在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去."伟君神情庄重地说:"余老,您太伟大了,象您这样的,全中国也只有您一个了."我们的话题,似乎勾起了彭的情绪,他站起来,双手插在腰上,认真地说:"我这个年纪了,不需要歌功颂德.现在做善事很让人烦恼的,我说的事情你们不敢写的."[s4V y4qk1c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敢写的."我发问."这个几句话是说不清楚的,一方面要你做好事善事,只知道找你要钱,结果列,钱拿去了,事情办的很糟糕,反过来我还得到骂名."彭摆着手说:"不谈了,不谈了."虽然自己说不谈了,但没等我们追问,他又忍不住愤懑起来:"完全违背我的意思搞,明目张胆的欺骗,说第一次时,好好好,马上整改;第二次,严肃处理,结果列?还是老样子!你让我还捐助什么?还有什么意义?"听着彭的发泄,我和伟君面面相觑,虽然事前,我略知道一些事故,但没想到他会反映这么强烈.
"我现在做善事,不再相信谁了,我自己做,给了谁,谁得了好处,我心里一清二白."彭说,突然,他话锋一转:"你们不是搞专访吗?怎么不做笔记?"伟君不悦的瞥了眼我,我则表示出失职的神情,马上翻开本子,做记录状.这个彭老倌,太有个性了.我服了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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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彭年光明行动,你们知道吧,我准备花一个亿,设备全部是进口的,光一台流动手术车就要四百万,我买了十台,还要请医务人员,都是我发工资的.金费可能还要追加.我不要别人插手,都是我自己的人在做.钱花在那里我清清楚楚."彭的思维是跳跃性的,并不连贯.他忽然又话锋一专问我们:"你们是记者,你说我这个彭年光明行动的宣传词怎么写?我的意思就是得了老年白内障,没钱治疗,不用怕,找余彭年.治疗眼睛不要钱,没路费也不怕,余彭年帮你出钱.就这个意思,要一句话说清楚,老百姓一看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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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的人,我不给他治.我的钱只能花在穷人身上."彭手挥舞的,然后往下一劈,很坚决的样子:"湖南是我的家乡,我固然关注,但是我现在做得是全国,那些地方给我提供好的行善的环境,我就去那里." "彭老,看来咱们湖南确实有些事情做得让你不满意,您给我们提建议,让我们改正嘛."我说."毕竟您是湖南人,多为湖南做点好事,大家会会永远铭记在心的." k6~OvMu,k D
"何止是不满意,是伤心!"彭拍着沙发说:"去年,哪个衡阳(大火)死人,全国震惊.湖南方面给我发信息,要我出点钱,我去了现场,看了,很惨啊.捐了一百万.啊,结果涟源知道我来了,派人上门说,家乡今年也遭了旱灾,情况很严重,希望我为家乡人民做点贡献.我就让他们搞个受灾人员的名单,决定每户捐助四百元,他们就报上来了,要六十万.我就去了涟源,我对县里说,这次我要把钱亲自交到灾民手上,你们去组织,我和我母亲,我们家一户一户发放.来的人,远的安排食宿,政府的组织人员安排在饭店吃饭,我买单."n'E)~)\eH {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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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怎么样?组织情况很糟糕,很混乱.大太阳下,领钱的队伍排了几千米,他们(政府工作人员)打牌,在酒店几个人一餐可以吃掉几百元,还要吃甲鱼,喝高档酒.还说什么余彭年做好事,我们受累.很多农民听了消息老远跑来,却没人组织安排食宿,等了几天拿不到钱,到处骂我的娘,说我的难听话.我在涟源前后花了一百多万,落了个骂名."
接着,不用提示,彭又滔滔不绝说起了陈年旧事,以及造成今天他对做善事所产生的因果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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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年我捐助救护车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吧?"不等我们点头,彭就情绪激昂地说来当年的委屈:"对外开放后,我开始回湖南家乡看看,看到湖南的医疗救护很落后,很感慨.有关方面就希望我捐赠救护车辆.我掏钱买了十台当时最先进的三菱救护车,希望能给患者一些帮助.两年后,有人告诉我,那些车子外观一样,里面设施撤除了,全成了单位一把手的办公用车.我很生气,给湖南省委写信,那时候是熊清泉,很重视,专门下了文件,整顿这个事情.我把这救护车收回了,转赠给涟源几家医疗单位,要我可恨可气的是,没多久,有人又告之我,这些车再一次被改变用途."%NAq+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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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我们这些海外侨胞并不是生下来注定发大财的,能成为大富豪的.大家都是凭着一双空拳,苦打天下起家的.每一块钱都凝结着侨胞的血汗,饱含着他们的心酸.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把它浪费和滥用......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捐赠用在恰当的地方,任何受捐方都必须满足这个要求,家乡也不例外!" :lol :lol 彭立珊兴致所至,滔滔不绝,我们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原以为广施善心大做善事之人,应该是谦虚,慎言,有一颗伟大的包容之心,没想到彭把做善事也作为一种经营,不仅是付出,也需要眼见的回报(当然不是那种唯物和庸俗的回报),让我为此行的那点目的惭愧.伟君却在一旁按耐不住,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再不说说,怕错了时机.见暗示我无效,他清清嗓子打断高谈阔论的彭. ^/C$J3{$D$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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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我们这次来啊,还想请你做记者站的高级顾问."伟君神情恳切:"我们也希望加入您的行列,不仅献身社会公益事业,还要为此鼓与呼!""好啊.我同意."没想到彭一口答应:"告诉你们,我也做过记者的,那是1948年在长沙.""那您是我们的前辈啊,我们更要您的批评和指点."伟君顺手把早准备好的高级顾问聘任书端到彭面前.早有人把彭的专用毛笔拿来,但见他提笔在受聘书上龙飞凤舞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请您为本报读者提词."伟君抓住时机,又摸出准备好的宣纸.彭对自己的墨迹很看重,起身带我们去他的书房,他先拟了几套词,最后经大家一致赞同,便挥笔写下:请( )报转达我对全国残疾人患者亲切的问候.'N L {d1X8^"w/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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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法,好书法."我们在一旁摇头摆脑,赞不停.彭很开心,从书架抽出两本厚厚的画册:"这个送给你们纪念,最近出的,是我这辈子的人生记录."这个画册,彭没请人作序,他给自己做了评价.我当即就见到其中一句他总结自己的话......称"他是政治家,文学家,思想家......"8Og"B5x5T ?+R;K O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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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彭老,没想到您还是政治家."彭说:"是啊,我写过很多政论文章,引起了高层注意.比如我评论海峡两地的,港澳发展的.这个画册都有收集,你们可以学习."guofBs z r'SS
"余老,您是我们的高级顾问了,以后有很多事,会向您请教,真怕影响您的工作."伟君手捧画册,犹捧"红宝书":"余老啊,给您汇报一下我们记者站的工作.""哦,你说......"彭把自己很舒服地放在沙发深处,头歪靠着似乎有些疲惫."是这样的,我站自成立来,经费比较紧张,您知道,要采访,就要到一线,我们一直想购置一台......"伟君的"车"字尚未出口,彭兀自睁开眼,冲一旁叫:"有人吗?"伟君只能停下话来,等彭忙完.E ~(kj:H J }#[ |'U
马上有人应声而至."给我加点茶水."彭指头点点杯子,然后问我们:"你们想吃点什么?"我们立刻摆手:"不要,不要.我们不饿.""哦,好."彭说着又微微闭上眼,似乎开始养神.伟君又开始行动:"余老啊,您每天日理万机,我们这次来打搅您,真是不好意思啊.可是我们确实是比较艰苦啊,希望您......"
"来人啊."彭又叫起来,声音很轻:"给我倒盆水,我要烫烫脚."又是几分钟忙碌.)Om/@U _
我暗自赞叹,彭老真的是修炼到家了,用长沙话来说就是整个"不接驼".这个比拒绝更拒绝啊.
"余老,您为湖南做了这么多贡献,请您也为我们记者站......"伟君不知道是没绝察,还是豁出去了,依然再做最后的努力想感化彭.不幸的是,彭还是没等他说完,又打断了他的话:"我对湖南很失望啊,善事就不用说了,他们要我搞投资,我说也好啊.就请人搞规划,那时候我就准备在长沙搞个大工程,叫毛泽东城,前期投十几个亿,总投资有一百多个亿,可那时候是十几年前啊,真的搞起来不得了啊,光是设计规划就花了几百万.结果,又是白忙乎!"0b7Dq4W0^
这下伟君知道今晚是谈不下去了.他便暂收那份心,提议要与彭合影留念.彭答应了.这时盛芹也来了.彭提议我们到对面办公室去拍照.原来,彭已经打算将彭年酒店交给著名的国际酒店管理公司希尔顿管理.我们便在为希尔顿国际酒店管理公司设立的办公室牌匾前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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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照后,彭认为我们一路舟车劳顿,应该休息了,要盛芹送我们回客房.在回去的路上,盛芹向我们介绍了彭的日常生活工作规律.彭一般是早上六点起床,运动一下,开始检查酒店早班情况,窗帘没挂好啊,保安帽子戴歪了啊,他都要亲自管.接着在职工餐厅吃饭,顺便和高层管理员交流.下午小睡一会,晚上一般工作到2点,然后去蒸个桑拿. ^h1C+u;TgG.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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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房后,伟君不想睡,跑到我房间分析今天谈话的内容,我们讨论的结果是,要彭赞助记者站的事很难做到.不过伟君认为来了就要做最大的努力,因为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大概凌晨二点多的时候,伟君终于忍不住打个了哈欠,说:"算了,不说了,睡觉!" ]1s8_Q_y*R
走到门口,他扭头对我暧昧地说:"这个时候彭老倌应该在桑拿吧......他就舒服拉,也没说喊我们一起去." :lol :lol 一夜无梦.好象没睡多久就被电话铃声叫醒,是伟君,问我今天怎么安排.我说,白天是别想着彭的邀请了,昨天那情形,估计这一天也不会想到见我们. ]3IL?PlY h
彭也确实忙,一是要准备"彭年光明行动"的事,二是要和希尔顿谈酒店交接的事.于是伟君就计划出去见几个熟人:"我们一起出去吃早点吧."我说:"老彭不是说让我们在酒店吃吗?正好享受下五星酒店的早茶."于是看看表,都快九点半了,打电话问总台,回答说还有早茶.两人就洗漱了,往二楼的早茶厅去.这个早茶厅是自助形式,品种非常丰富,十几个服务人员,却只有三四个客人就餐.Cp#xG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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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君取了鸡蛋,牛奶,还有很多水果.我口味重,吃了碗现煮的粉,搞了酱牛肉和和腌鱼.伟君建议我和他一起去见朋友,我说:"算了,我懒得跑了.上午我认真研究一下彭老倌的资料和画册,既然来了,不关结局如何,我都准备好好写篇关于彭立珊的文章.""那当然."伟君说开玩笑说:"再怎么也要弄点稿费啊,要不然路费都赚不回."U0u8MoE 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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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君胃口不错,一会工夫就席扫了眼前的食物.他起身又去取食,扭头对我笑着说:"多吃点,中饭也省了."
两人很快饭饱,撑得不想动.就叫服务员按我们的要求送上咖啡.我对服务员员说:"小姐,我们是你们酒店余彭年先生请来的客人,要签单."服务员说:"先生,没人通知我们哦."伟君急了:"不可能,你去查查."服务员去打了个电话,笑盈盈过来说:"先生,不好意思哦,您可以签单."随后递上个单子,要我们签字:"请您签上房号和姓名."我接了笔,刷刷几笔写了.伟君在一旁问:"小姐,你们这里消费是怎么算的?""港币一百二十八元一位."服务员收起单子,一躬身:"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_i:t aSG WkV
我相信伟君和我一样吃惊,但毕竟也是跑了多年江湖的,表情依然.只听见伟君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一话:"给我们送两杯咖啡,要极品蓝山的!"g(bx3C(A;S!{0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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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客房后,我打开笔记本,开始在网上搜索彭立珊的信息,同时开始打相关的电话.快十二点的时候,伟君给我打电话,问我在那里,说他马上回酒店.原来,彭立珊安排他最小的孙子,也是他最看重的孙子彭新兵陪我们吃中饭.
中午12点多一点,彭新兵来到客房接我们去吃饭.目的地是彭年酒店的五十楼旋转餐厅云景轩. :lol :lol 单瘦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的彭新兵外表非常的文静,穿深色的西装,举止投足象个参加工作不久的大学生.在引我们去就餐的路上,他一边小心的回答着我们的提问,一边处处注意主客的身份,时刻把我们的舒适放在首位,那种谦逊的态度,让你无法联想到他背后有个亿万富豪的爷爷.这反而让我们有点不好意思,甚至觉得他如果耍点纨绔子弟的派头和姿态,我们也是可以接受和理解的.W WR!zy }5@/I B
旋转自助餐厅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但是彭年酒店的就另当一说了.两层楼高的玻璃幕墙,放眼望去,深圳市繁华景象尽收眼底,远处是香港新界,可以看见矮坡上的树木,一幢幢的楼寓.
餐厅年轻漂亮的主管见到我们,急速迎上来,我们当然清楚那不是因为我和伟君的缘故.3H.s7W6V.u4X2c2M
三人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扫视着这奢侈豪华的就餐大厅，我和伟君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因为一则还不饿,二则也不想立刻表现出饕餮.等主管给我们倒了茶水,彭新兵微笑的说:"两位大哥先尝点什么,这里的燕窝和鱼翅都不错."候在一旁的主管马上说:"我去安排."伟君挥着手说:"谢谢,自助餐厅嘛,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好."于是三人起身去取食.食品的花样大概有几百种,主要以海鲜为主,我对海鲜一向不是很感冒,端着盘子转了大半圈竟然不知道吃什么.后来决定取了点扬州炒饭,炖猪手.途中与伟君相遇,他端的盘子装满了蟹螯和贝壳.他看见我的盘子,吃了一惊:"喂,你怎么乡里人一样咯,到这里就要吃海鲜!""海鲜我就喜欢吃濑尿虾,没看见有啊.""有,怎么没有,我带你去."伟君领着我很快找到濑尿虾.
回到餐桌,见我们的位置上摆了汤盅,原来细心的彭新兵见我们只端了盘子,就安排主管给我们准备了燕窝.坐上来,伟君给彭新兵递了一支烟,他谢绝了.他说爷爷从小就不许他抽烟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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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岁的时候,爷爷就把我们都接到香港了,后来又送我们去国外念的书......"彭新兵一边文雅的吃着,一边认真回答我们的提问."啧啧."伟君感叹不已:"你这么年轻就获得国际工商管理硕士,现在帮你爷爷打理一家公司,前途不可限量啊.""你对余老(我也开始改口喊余老了)把这个酒店捐助社会有什么看法?"我问."我很赞成爷爷的这个举动,事实上,并不是整个酒店捐助,只是把酒店每年的盈利捐助社会公益事业.""那你们,或者说你们的家族没有人反对他吗?这么大的产业只要存在一天,捐助出去和不捐助出去其实都一样的在为社会做贡献."我故意偷梁换柱,想套出彭新兵或许想掩饰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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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信念非常坚决的人,一旦下了决心什么人也无法改变.开始我们也不理解,他就给我们解释那句老话:儿子胜过我,留钱做什么.儿子不如我,留钱做什么.他说,你们要是能赚钱,我留很多钱给你们有什么意义?你们要是没有用钱的能力,留钱会害了你们."彭新兵说完这些,眼前盘子里的食物也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他问我们还有什么需要,伟君正埋头啃着蟹螯,扬着手说:"上点水果吧,最好是西瓜."侯在一旁的主管立刻答应马上送来. N.pMK*v%} }-]
"彭总,我注意到您发给我们的名片,为什么您没有跟您爷爷姓余呢?"我总想挖出点满足大众求知欲的新闻."这个."彭新兵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很抱歉.真的,我无可奉告.""据说你爷爷先是去的澳门,后来改姓是在香港,是认识了一个姓余的遗孀后改的姓."我紧接着发问,这个问题是上午打一业界同行了解的."这个我就更不知道了,您知道,那应该是六十年代的事情吧,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列."彭新兵摊开双手说.这个外表老实的青年,其实很老成啊.'\ X,~0{?4R6l
消灭了大堆的蟹和贝壳的伟君,正在吃西瓜,听了我和彭新兵的对话,怕惹得对方不开心,瞥了我一眼,然后笑着对彭说:"他最喜欢刨根问底了,你可以拒绝回答他."Ca(m mtZ ?1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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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也是好奇,随便问问."我只好这样掩饰.文章是我写,伟君自然不知道这些对我的重要.靠! q| ?o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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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聊了些琐碎事,我抓住机会,又开始发问:"难道你爷爷就真的不管你们,我是说你爸爸,也就是他的儿子们,事实上他们一直在湖南农村,从小没有受到好的教育,经济来源也不是很宽裕.""这个他早就考虑了,以彭年酒店为例,酒店很快就由希尔顿酒店管理公司接手,没有亏损一说,赢利是必然的.这个利润的分配包含了两块,一块是彭年酒店社会公益事业的捐赠;一块是彭年酒店社会公益事业捐赠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由社会贤达知名人士和爷爷指定的家族成员组成.彭年酒店每年的赢利里包含了支付委员会成员的报酬.包括每人一幢,交通工具,符合其身份的日常开支消费和个人合理支配费用."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而彭新兵娓娓道来.我马上补充一句:"这个期限是七十年!足够了."} N5Fr?;m/U4^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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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我们三人都笑起来,但是每个人笑的含义是不同的.我看见彭低头看了一下手表.是那种镶满钻石的表,戴在手上,一下子可以把人的身份和价值体现出来.我得抓紧时间,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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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总,很高兴认识您.我们今天的谈话非常愉快.我能不能提一个很可笑的问题,因为我本人非常好奇."我的意思虽然是征求意见,但脸上露出的却是一定要回答的表情,那种微笑坚定的神态,我相信无人能拒绝:"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您不是彭立珊的孙子,您揣测一下,您现在应该是个什么状态."彭显然被我这个提问挑起了兴趣,认真地想象说:"也许我初中没读完,在沿海一家合资工厂打工,也许我大学刚毕业,在找工作."-m,a1s"WnpEI1b-li(q
这个提问也让伟君乐不可支,他接过话说:"也许你在为找个女朋友犯愁,因为你请她吃顿饭的钱都要积攒一个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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